傍晚前,临书收到芝铜送到积皑里传舍的口信,得知与乔息对接彩萤布染制的人换成了芝铜。
他将消息告诉乔息,乔息让他在传舍等着。
仅等了一晚上,芝铜便找到临书,确认公主拨给乔息的纺织作坊的位置,还送来织娘、绣娘与制衣匠人各两名。
家中还在收拾,稻华忙着布置寝室,乔息也帮不上忙,带着未际同去公主的作坊。
作坊距离肇亭很远,位于长安正东方位的广明成乡,二闲亭中的东市。
长安总共九市,聚集几乎所有商户的铺面,每一市都热闹非凡且占地广阔。乔息赁了辆轺车,弯弯绕绕,终于找到地方。
马车在街道尽头的转角停下。改步行。转角的两座房屋之间种了四五棵大树,沿着墙边树丛覆盖的小路往里走,几棵树后面就是一座瞧着还算规整的双层小屋。
屋脚爬了绿藤,墙筑瓦片都有些陈旧剥落,大门朽败,给乔息感觉仿佛一推就破。
坊门口,临书正皱眉和芝铜谈论着什么,听见她们到了,侧目看过来。
“乔老板,”芝铜颔首有礼道:“这里便是公主划拨给你的作坊,之后你生意的经营都可在此处进行。”
公主划拨的作坊,位置意外地偏僻。
而且......这有些拿不出手吧。
乔息进去里面看看,还算干净,二层有休憩的隔间,公主派来的几名织娘绣娘都在。一层摆着数架纺织机和染制布匹的用具,基本齐全,采光通风也还可以。除了位置偏僻了点和不够崭新,没什么不妥。
公主赐的东西,没得挑。乔息目光平静向芝铜望去。
“这是作坊地契和公主的染制要求,你过目。”芝铜递给她几张皮纸。
“给我吧。”未际伸手接过。
皮纸上画着的织物呈竖向长条型,最顶上是尖的。布面划分多个色块,每个色块颜色不同,之间泾渭分明。旁边标注了颜色名字和尺寸,十分详尽,一看就知道该怎么织作染制。
“形制好奇怪,有点像旗帜。”未际道。
乔息觉得这幅长条织物有点眼熟,问道:“不是染制殓衣吗?”
“殓衣?”芝铜愣了一下,忙道:“不,那是韦公子的提议,不是公主的计划。乔老板按照公主的要求染制即可。画幅中的的确是旗帜,需染制四件。图中箭头标注的地方以彩萤之法染制,染成在阳光下呈现纯黑色,在阴影中呈现纯黄色。”
黑与黄,乔息脑中火光闪过,忽然认出了这是个什么东西。
脸上的表情不受控地消失,避免忽然冷漠的态度显得失礼,乔息移开目光道:“我明白了,我会按照公主的吩咐行事。”
芝铜笑意吟吟,显然对她的态度相当满意,朝屋中角落示意道:“这是已经裁剪织作好的四件旗帜,乔老板只需负责染制的最后一步,按照图纸上的要求将需要彩萤染剂添色的部分染好即可。”
乔息看了一眼,沉默点头。
“之后每隔三日我会出宫前来查看进度,乔老板有何需要都可告知我。”芝铜道,说完便告辞。
送走芝铜,乔息转头吩咐公主派来的织娘绣娘去东市采买,补齐染色用具,将屋子清空得只剩自己人。
“未际,之后你待在这里,负责和芝铜对接,也看着公主那些织娘绣娘。”乔息道。
公主派了芝铜,她作为一城首富,这些事情自然也不需要亲自跟进处理。
“好。”未际在屋子里四处打量,敲敲门框,不加掩饰道:“做生意哪有选这种地方的,公主要把我们藏起来。”
乔息默默点头,“这间作坊会被公主监视,我们只在这里做公主希望我们做的事,不会是我们以后主要经营的地方,离巴协里远些也好。”
她可不喜欢做生意被人明着监视,束手束脚的。
“你们知道这画的是什么吗?”乔息将皮纸在染台上展开。
未际和临书都凑过来看,纷纷摇头。
“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放大数倍后的白牢木牌画。”乔息道:“但不同于白牢,不用木刻而用布织,布面上这些颜色和线条组合起来就是在祈福仪式中向神明表述祈愿的话语。”
“你怎么会记错。”未际道:“那这就是祭祀用的旗帜?”
“差不多。”乔息又问:“你们知道白牢巫术吗?”
“知道一点。”临书点头,“白牢巫术分两种,黑巫术被禁了;白巫术就是祈福降神的通神之术,只通过祭祀施展。”
“通神之术中,木牌画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分大小,大楚简化仪式,去掉小木牌画,只留大木牌画。四面大木牌画插在祭坛四角,配合祭司的通神禹步和咒言,向神明表达所愿,以祈求得到神明的回应,希望神明降下神谕。”乔息道:“看这幅织物的意思,应该是通神之术中的请神仪式。木牌画分四部分,最顶上表示‘何时’,中间左侧表示‘何人’,中间右侧表示‘何事’,最底部表示‘何地’,四部分组合起来就是凡人的愿望。”
未际看明白了,“太子想重启白牢祭祀?”
“看来是了。”乔息冷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