镖局大堂摆着几口木箱,谭秋香和边蓉正与几个镖师趟子手围着木箱谈论事情。
“之前停下的那趟动物镖,改了东西。”庄景道:“这是新叫我们押送的,押回霸陵,这趟押完,丰好药堂那边这段时日便没镖了。”
“这是灰?”边蓉往箱子里瞧。
乔息走近参与谈论,这几天常往镖局跑,混了个脸熟,镖师趟子手都认得她,谈事也不避讳她。
眼前打开的木箱装有六只陶罐,其中一罐的封坛扯了,里面装满了灰。
“找人看过了,是牲畜的骨灰。”庄景道:“三箱,十八坛。这么多,得是一群畜生了。”
谭秋香伸手在坛子里捞了一把,“病死的?”
“还以为是用来吃的呢。”某位趟子手道。
“没吃,却成群地死了,死后还烧成灰,丰好药堂做事也是奇怪。”边蓉对这种染血和尸气的东西离得远,道:“不嫌远地从霸陵进货就为了养一段时日,养到病死再烧了?又给运回去?”
碾成小块的骨灰从谭秋香手指落下,乔息闻到一股异味,也伸手捞了一点骨灰,放到稻华递过来的手帕上。
乔息走去一边离远谭秋香等人,细闻手指残留的灰末,淡淡苦味清晰可闻。粉末呈寻常骨灰的灰白色,却夹带一些黑色的细小颗粒。
“骨灰里有毒。”乔息笃定道:“很浓的味道,应该是蛊毒。”
稻华吃惊地捂住嘴。
临书皱眉,捻一撮骨灰也闻,却没闻出什么,“真的?”
“真的。”乔息擦净手指,“你们别凑这么近闻。”
“送吧送吧。庄景,这趟你来押。”谭秋香大手一挥下令道。
乔息回头看向总镖头问道:“既然有疑点,不查查吗?”
谭秋香竖起一指,冲她摇了摇,“镖局的规矩,只押镖,上下游的事不打听。”
乔息微微垂头,遮住眼中情绪,走近道:“既然有疑点,我是习惯打听打听的。”
她是生意人,讲究行当里的事都得知道一手情报,否则怎么抢先机、怎么建立自己的情报渠道。
“如果镖局不方便,我自己来查。边老板,将这趟镖历来的单子给我看看。”
谭秋香对她使唤人使唤得极为熟稔的样子眯了眯眼,笑道:“规矩么,用来打破才有意思。”挑眉道:“怎么,对这几坛子骨灰有兴趣?”
“有。”乔息点头。
谭秋香又是大手一挥,“蓉,让她查吧。”
边蓉微笑,未反对,领乔息去楼上议事处,找出这趟镖所有的镖单给乔息看。
“这趟镖从霸陵进镖,运到长安参望乡的丰好药堂。”边蓉道:“霸陵那边的上游不是个畜牧户,只是个做转手买卖的商人,货源是何处我们不知道。我们把镖押给丰好药堂后,药堂如何处理这些动物,我们也不知道。”
谭秋香介绍道:“丰好药堂隶属于参望乡最大的医馆丰好医馆,丰好医馆也几乎是长安最好的医馆,背后老板叫汪丰海。”
乔息指出疑点:“霸陵就在长安边上,快马一日便能来回。丰好药堂需要牲畜,有什么必要从霸陵买,直接从长安买不就好了。”
谭秋香下巴点了点庄景。
庄景回忆道:“这趟镖是我负责的,我记得以前尝试打听过,没个结果。”
“鸡鸭牛羊买来不是吃就是产奶,丰好药堂或许喜欢霸陵那边的家禽吧,没人疑心这个。”庄景看了总镖头一眼,耸肩随意道:“霸陵近,来回最多两日,丰好药堂给的钱又多,这趟镖我们便接了。”
“那群动物有什么特殊之处?”乔息问。
庄景摇头,“没有,就是寻常家养牲畜。”
乔息看了这趟镖的牲畜种类单子,常见家禽都有,数量不一,大多在三至五只,一月运一次,比较少见的是还包括了五毒。
“蛇、蟾蜍、蝎子、蜈蚣、蜘蛛,这些有毒的东西也是用来吃的?”
“这就说不准了。”边蓉温柔一笑,“没准是用来害人的呢。”
“五毒都可入药,或许是拿来炼制药材。”庄景猜测。
乔息没说话,五毒除了入药,也可以炼蛊。丰好药堂暗中炼蛊,炼成的蛊药给那群动物吃了,动物们成批地蛊发死亡。
“追踪霸陵上游的商户,查到动物来源。还有丰好药堂在拿到动物后运到了什么地方,这么多动物关押的场所肯定不小,容易找。”乔息道。
“好的好的,老大,听你的。”谭秋香勾住乔息的肩膀,笑迷了眼,“小丫头使唤起人来真有几分你娘的影子。”
乔息笑,“像归像,我却是不想活在我娘的影子之下。”
谭秋香意外于她的回答,大笑起来,手掌拍了拍她的肩膀,“不错嘛,小姑娘有骨气。”
总镖头没控制力度,乔息被拍得浑身发震,震散了那点骨气,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