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牢女人叹气,无奈地变为更无奈。
她环顾四周,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了,附近道路完全堵死了,不由面露担忧,“这么多人,杨大人进得来吗?”
声音清晰地被乔息听见,泪水不受控地盈满眼眶。闲适悠哉的语气里听得出来,这两个人在长安似乎过得挺好。
白牢女人的扫视恰巧撞上乔息,目光登时停住。
她惊讶地张大嘴巴,一瞬不瞬地盯着乔息看,神情不可思议得仿佛活见鬼了。
两双眼睛对视。对面眼神中的茫然懵懂与震惊,令乔息心里的愤恨越来越压制不住。
“楼......楼梭......”
白牢女人大为震动,想抬手指向乔息,手指直指是为不敬,骨子里对神明的敬畏令她手臂无法完全抬起。
乔息立刻扭头,转移视线的瞬间两滴眼泪飞落,在脸上擦出两道白痕。
“姐?”
乔禾跟随乔息脱出人群,同时回头去找姐姐看见了什么。
“哥!”元士丹抬手撞旁边的人,“我看见楼梭了!”
被一肘子捅得不轻,元士江皱眉抬头去看,已见不到什么与母神长得相似的人。
他揉着胸口,不在意道:“长安女子喜绘额西妆。工匠将我们的几位女神雕得极为相似,照着吉额西化妆也会与楼梭长得像吧。”
“那是仿妆能仿出的程度?”元士丹目瞪口呆,“你说楼梭是照着她的脸刻的我都信!”
元士江再仔细环视一圈,仍未见到与楼梭长得相似的脸。
“真的好像啊......”元士丹不解地怔怔自语:“她哭了......”
元士丹意识到什么,“她该不会就是长......”没说完又想起刚才对视时母神眼中的仇恨,生生吞下后半句话。
望着他们两人的乔禾也意识到他们的服饰不同寻常,很快反应过来,认出那两人的身份,心脏骤紧,立刻查看乔息的状态,“姐。”
也就掉了两滴眼泪,乔息不认为自己产生了多余的情绪波动。
“走吧,绕路回家。”
人群忽然推搡起来,乔息被挤得左右颠簸,禾禾抱住她稳住身体。人群外传来一道嘹亮的喊声:
“御史府开路,行人避让!”
乔息想看来者何人,却被挤得看不见。
带刀守卫强行分开人群,横棍肃清一条通道。
乔息面前骤然一空,她紧挨着守卫的棍子被拦在道路旁,正巧看清一行好大排场的车驾。
“杨大人来了。”元士江恭敬地望着开道让行而来的人。
宽幅车身刻印御史府标志,在乔息眼前停下。侍从打开车门,一袭黑紫色的蒲桃锦衣摆当先踏出。
服物染色朝廷有明文规定,部分颜色民间禁止染制,像是赤玄紫三种。紫色仅限公侯或将军穿戴,乔息肯定这个杨大人又是哪个世家权贵的孩子。
蒲桃锦衣裳服色高贵,纹样配饰却简单低调。青丝双层压边,腰系博带垂挂一枚圆形玉佩。衣襟浆得力挺板正,穿戴一丝不苟,左胸佩戴一枚银质羽饰,十分独特。
饰物羽尖亮光一闪,划过瘦削硬朗的下巴。面庞是身居高位才养得出来的白净,眉眼挨得极近,眼神深邃,是一张给人感觉执法甚严的脸,就连头上发冠都戴得笔直端正。
乔息仅对侧脸匆匆一瞥,杨大人便朝前走了。
她记得韦庄提过长安有位断案十分厉害的杨大人,不知是不是这位。是御史府官员的话,很大可能就是了。
“中丞大人。”白牢男人迎前道。
御史中丞。竟然这么年轻,年纪瞧着和韦庄差不多,乔息打量这位年轻高官的背影。果然啊,世家权贵。
“你们是?”
元士江揖道:“我是白牢王长子,元士江。这是我妹妹,元士丹。”
像是没想到这里会出现白牢质子,中丞大人的声音多出几分意外,“太子殿下让你们来的?”
“是。”
中丞大人神色不动,目光移向同行的其他决曹官员,问道:“为何不第一时间疏散人群?命案现场怎能允许百姓围观?”
第一时间不是查看死者尸体,而是指责先行人员办事不力。元士江与元士丹对视一眼,但中丞大人这话不是对他们说的,便不接话。
其他决曹官员揖礼认错,立即开始疏散人群。
中丞大人走到尸体旁边,第二件事是安抚死者家属。
元士江拉着元士丹站到人群边缘,元士江低声悄悄道:“我们只是过来简单查看情况,不能插手办案,让出道路吧。”
元士丹哼道:“这群人在这儿堵了这么久也无事发生,反而是他强行乘车进来,硬是给他开出一条路才容易出事吧。”
乔息听见这话,借人群遮挡偷偷观察白牢男女,看见白牢男人竖指一嘘,让妹妹噤声。
没得多听多看,乔息作为围观百姓被疏散了。
“姐,先回去。”禾禾央求她。
乔息由着被拉走,回头看了眼白牢兄妹,牢牢记下那两人的外貌长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