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慎并未直接拒绝乔息的提议,而是让元士丹和她一起对晚沙做进一步盘问,叮嘱了几个问题。
得了许可,乔息跟随元士丹上楼回到晚沙厢房。
房内,晚沙仍坐窗前,神情紧张,香包在手里被捏得奇形怪状,见乔息和另一人回来,忙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元士丹开门见山道:“说吧,你还有什么没说的?”
晚沙被这语气被吓到,茫然不解。
乔息轻拍晚沙的手以作安抚,柔声问道:“不要怕,晚沙姑娘,方才审问时,你是不是有些话不方便说出口?”
晚沙欲言又止。
乔息问:“除了胭脂外,桑娘最近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口服或者外敷的东西?”
晚沙缓缓垂头,怔怔呢喃:“趣清当真是吃错了东西才死的吗?”
“你只管回答便是。”元士丹指节敲桌提醒道。
乔息还未说话,晚沙抬起头来道:“她在受审时身亡,为什么不能让我们看看尸身?”
乔息带了点安抚的笑,笑意温和道:“桑娘看过趣清的尸身,尸身需要尽快下葬,仵作必须先行验尸,不让你们看也是怕吓到你们。趣清的确是吃错东西死的,桑娘给你们吃的东西可能有毒,你告诉我,我们能为你想办法解毒。”
元士丹眼睛都看直了,脸带笑意的乔息简直是神明造像活过来的样子。
即便化了很浓的妆,这张脸一笑,实在是和元士丹在书上看过的楼梭画像十成十的相似。朱真祠里摆放的楼梭神像是坐姿,且不带笑意,和真正的白牢神话中楼梭母神外形是有区别的。最大的不同在于,白牢神明目视子民时不可能像大楚人想象中那样面无表情。
面对活神,白牢人的血脉令元士丹本能地紧张起来。
晚沙眼眶红了,隐隐涌出泪水,道:“前些时日,桑娘给了我一味药,说是可以让已破身的女子恢复处子之身,我和趣清都吃了。”
这话令元士丹回过神来,吃惊道:“还有这用处?”
蛊药还有这用处?她怎么没听说过。
乔息一丁点笑也没了,“怎么吃的?”
眼泪掉下来,晚沙再回答的声音里饱含后怕,“不是吃,是外敷的药。用手伸进去,涂进身体里面。”
所以趣清蛊发才会是从下身开始溃烂。乔息想到那本记录柔思馆来客的册子,是否趣清经常接待的恩客就是王家柱。她拿出圆罐给晚沙看,道:“这罐浴粉也是桑娘给你的?”
晚沙擦泪点头,“是。桑娘说这浴粉可使肌肤弹润白皙,增加光泽,让我每回沐浴都倒一些在浴水里。”
乔息沉思着将圆罐翻个面,罐底刻着丽人堂三字。
“你说能恢复处子身的药在何处?”
“在我卧房。”晚沙指了下后院的方向。
乔息看了眼元士丹,晚沙说的这些应立即告诉杨慎。元士丹也不顾忌,出去和杨慎说了。
几个男人听说后,元士江和元士劝都很吃惊,没想到蛊药对伤势的修复作用还包括恢复处子身。
“丽人堂。”杨慎脸色不太好看,“和太医令确认,这样的功效是否属实。”
晚沙带领众人前去卧房,乔息和元士丹跟着晚沙,再后方是杨慎和其余质子人等。
元士丹和乔息隔着一步距离并肩走着。乔息若有若无往旁边的人看去,元士丹对她的视线很敏感,在她眼风扫过来时立刻注意到了。
“我认得你们的衣服。”乔息搭了个话道:“你们是白牢人,你们是在大楚的白牢质子。”
元士丹不明所以,但多年的质子地位对身份归属这类询问瞬间引起警惕。
“白牢境内是不是很多大山?”乔息像与熟人分享道:“连成海一般的群山,我小的时候在白牢群山中待过两年。”
元士丹闻言神情有些变了,扭头看向别处,似当没听见。
“你很像楚人。”乔息继续闲聊般道:“你们都很像。在大楚待了这么久,你觉得你是楚人还是白牢人?”
元士丹不会回答这种问题。
质子,是自己国家送给别国投诚用的。
元士丹小时候不懂事,在身份归属这个问题上吃过亏,既然被白牢王送来做质子,质子的立场就该属于大楚。哪怕心里觉得自己仍是白牢人,嘴上也不该完全为白牢说话。
不过,元士丹最近得知了新的消息,很快质子们便不必纠结这个问题了。
“我们会回家的。”元士丹只道。
乔息惊讶地挑眉,“你们还有机会回去?”说完假装不妥,改口道:“哦,我是以为,做了多年质子便是楚人了,哪怕回了家,家里人也不认呢。”
乔息目光冷冷地看元士丹。
元士丹心里有些不满,白牢的神明绝不可能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们的子民,可是又说不了什么。
“白牢自大楚立国之初便是大楚的属国,每年定期朝贡、内属请吏,数十年前黑巫蛊之祸致使楚白交恶,双边朝贡、贸易暂停,多年来靠着白牢王送的质子才保住属国身份。”乔息话说得慢悠悠的,“不说楚皇态度如何,白牢王都不会愿意让你们回去。”
白牢王若是心疼这几个孩子,早就和大楚交恶,想办法接几个孩子回去了。
元士丹心道才不是,争道:“只要大楚与白牢之间重启朝贡和贸易,两国关系缓和,我们就能回家。”
乔息听见了重点,“重启朝贡和贸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