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提及丞相，顾禛脸上发光，“我大伯父说什么都是对的。”

卢东介默然，“楚白建交已成定局了？”

“少从我嘴里套话，楚白是否建交与你有何干系。”顾禛竖眉凶道：“你只管知道，和顾祉有关的事不许再同任何人提起。”

“是，在下谨记。”

卢东介无意纠缠，迫切想将消息传给乔息，两句应付完顾禛，将情报整理好后送出内城。

不出一个时辰便收到她的回复，她却没有下一步指示，让他专心准备复试。

目下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情的确是复试。距离开考遥遥无期，她倘若要做什么，卢东介在这里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他收好心思，打算之后就在郡邸内多打听一些情报。

翌日一早，卢东介睡醒便参加邸内的书会。

候考期间闲来无事，考生自发形成了书会，互相交流读书心得、切磋文艺，自愿参加。

说是切磋文艺，实际是各地考生互相走动结识，趁此机会拓展人脉的。

考生们就席围坐，同个郡出身的多数坐在一个地方，抱团。当中抱得最大的一个团就是以长安为中心，汇集京畿一带的察举考生们，人数最多，且抱得最紧，其他地域的考生难以插足他们的圈子。

卢东介找到齐郡的席位，看见他的同僚们正和蜀郡的人围坐一圈，谈天。十几个人最当中的，正是祝得甫。乔汲文也在其中。

乔汲文因商户出身需低调行事，坐在人群外沿，避人注目，也不多说话。卢东介一般也不会与乔汲文表现得过于亲近，仅维持正常的同僚关系。

祝得甫曲腿斜倚凭几，瘫着，坐没坐相，同旁边的人聊得火热。

蜀郡今年察举上京的人只有五位，祝得甫是当中最年轻的，已由他牵头和齐郡的人打成一片了。

祝得甫是他的同舍生，最近半月住在一起，卢东介知道得甫不光没坐相，更没睡相。

卢东介走近的时候，听见这群人在聊“长安三绝”。

祝得甫一个此前从未上过京的人聊得跟他亲眼见过长安三绝似的。

卢东介在自己的席位坐下，有几日没来，案席上都落了灰。

他一边掸灰，一边听周围的人所谈之事。

无特殊情况不得与外界联系，虽然不容易出门，考生们都有各自的办法获取外面的情报，尤其是长安当地的权贵子弟。他们有的在谈昨日码头的大火；有的在谈太子新颁布的祈福之令；有的在嚼旁人的舌根。

卢东介听着听着，被另一处忽然爆发的争吵吸引了注意。

顾禛为首的那群人不知何故吵了起来。争吵爆发在人群中心，卢东介这里看不见是何人在吵，顾禛周围簇拥的人实在太多。

“那处是在吵什么？”

祝得甫含笑，眯着眼道：“来了个新人。”

卢东介诧异道：“新来的考生？”

“今日一早来的。”祝得甫笑眯了眼，“从天而降啊，新来的可帮你挡下了不少炮火。”

同僚中有人道：“相府的顾公子和这新来的过不去，一大早就看不顺眼，压到现在，这会才吵起来，不知何故啊。”

考期近在眼前，临到关头塞进来的考生，家世背景绝对不一般，恐怕放顾禛那群人里都有可堪一敌的声望。

“世家大族间结下的旧仇吧。”同僚啧啧称奇，“与我等无关了。”

卢东介多看了眼。顾禛周围的人为了劝架疏散开些，得以看见争吵核心。

待看清正与顾禛争吵的是何人，卢东介“咦”了一声。

“韦庄？”

韦庄怎么在这？

韦庄竟然拿到了察举名额参加公府复试？

“卢兄认识啊。”得甫起劲儿了，“来来来，给我们说说。”

难道韦庄回了顾府，顾三爷给了韦庄参加复试的名额？这也太快了吧。

面对祝得甫兴致勃勃的探究眼神，卢东介觉得不能将顾府的家事说得太多。他隐约猜到昨日顾禛来找茬的原因了，是因为韦庄回了顾府吧。

卢东介只简单说了一下韦庄是顾府养子的事，别的不提。

“竟然是顾国公府的养子。”同僚道：“果然是世族密辛啊。”

“顾四公子为何如此针对韦公子？即便是养子，那也是兄弟啊。”祝得甫的同僚道。

祝得甫一笑，悠悠道：“还能是为什么。一个贱民出身的野孩子曾经和自己平起平坐，这就是理由。”

“这倒怪了，祝兄如何得知韦公子是贱民出身？”

祝得甫没答话，笑得高深莫测。

顾禛那边猛起一阵骚动，引得众人纷纷看去。

顾禛言语冲突仍觉气不过，竟动起手来了，狠狠打了韦庄一拳。

旁边的人一拥而上拉架，气氛却陡然间变得压抑的静谧。

卢东介有点吃惊，贵族子弟平日再如何飞扬跋扈、目中无人，也不会做出吵架吵不过以至于动手打架这样的事，败坏家族门风。

昨日顾禛找茬也是私下里的挑衅，不至于大庭广众之下把事情闹得难看。顾禛是真的不喜韦庄。难怪韦庄不想回到顾府，哪怕回去了就是平步青云的仕途。

韦庄没有被打伤，嗤笑一声：“你这整日斗鸡走狗、耽于享乐、一事无成的模样，颇有几分你爹年轻时的风范。”

顾禛怒起，还想动手，却被刘清幕拉住。

祝得甫一幅乐于看戏的姿态，笑着点评道：“生来享有如此家世，于他们自己而言，这一辈子又有什么努力拼搏的必要呢？”

同僚不认同：“正因生来享有如此家世，更应当做出旁人不能及的伟业，否则如何德位相配？做不至此，落得个不务正业、纵情逸乐的名声，于自己并无好处。”

祝得甫哈哈一笑，“一点骂名而已。旁人的眼光无足轻重，一事无成又如何，乐是享在自己身上的。”

“祝兄很羡慕哦。”同僚道。

祝得甫挑挑眉，没否认。

卢东介旁边听得默然又默然，没什么看戏的兴头，只想着这事该怎么传给乔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