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谈新彦派去丞相府回禀的随从传来顾容冶的口信,谈新彦才奉命收兵离去,临走前指着乔息道:“此人已承认牌画旗帜是她作坊所制,必与此案有关!”
芝铜却拦着他不让走,“谈大人,牌画旗帜太子已下令焚毁,谈大人手中残留的线索便由属下交给公主殿下吧。”
芝铜说的是那片残旗,谈新彦盯着他片刻,最后将残旗给出去。
相府的人走了,芝铜也准备离去。
杨慎这时走近乔息,道:“乔姑娘,当年拐走你之人,本官粗略查了一番,疑似是长钩鬼的人抓了你。”
乔息一愣,万万没想到杨慎真去查了。
“长钩鬼?”她都没听说过的。
“是山匪。长钩鬼前些年活跃在齐郡与琅琊郡一带,专拐十岁左右的女子。数年前消失无踪,不再露面。”杨慎道:“长钩鬼惯使黑色长钩,当街拐人,拐到了人骑行遁逃,藏于山野,途中会改头换面,行踪难觅。临淄郡府每年的上报中显示,长钩鬼最后一次现身就是你被拐的那年。”
乔息怔怔听着,杨慎一番话令她想起许多那些年的事,低下头,福身道:“杨大人,多谢您的好意。我如今生活安稳,早已不执着于当年是何人抓了我。”
杨慎看着她想了想,片刻点头道:“我明白,这样的事大肆声张势必影响女子声誉,但涉案人数过多,御史府不允许此世有一人蒙冤,我若可以,自当彻查到底。你且放心,此案不会声张,不会让此事影响到你及他人。”
乔息低头不语,不允许此世有一人蒙冤,说得真好听。
她微微福身道:“多谢杨大人。”
杨慎带人离去,芝铜才跟着离开,没有话与乔息说。
乔息还以为公主会有话叮嘱她,比如旗帜的事不能随便乱说出去,但看芝铜的意思,公主是不打算跟她提醒这些了,估计是觉得她不知道双色旗帜是什么意思,过多叮嘱反而容易露馅。
乔息装无知,送客。
除了手腕留下一圈红印子,今天的事没给她带来其他影响。
过了两日,街上动乱加剧。
巡逻兵卫出现得更为频繁,每队人数也有增多,凡在街上遇见一人便强硬喝令对方回家去,带刀卫兵铺散至每一处街角。
直到四月十四日,内城发出告示,宣布长安封城。
闾里里正挨家挨户张贴告示,提醒百姓无要事不得外出。
靠近内城的闾里也遭封禁,闾里中的百姓连里门都出不去。乔息所在闾里距离内城较远,勉强能够出门。
“封城。”乔息看着家门外的告示,道:“难道开始清算了?”
“封城了?!”乔禾着急道:“娘亲还没进来!”
临书也道:“卫姨还在城外。”
乔息摆手,“无妨,城外说不定更安全些。”
开始清算意味着罪名确定,乔息想知道祈福仪式案后续如何,但现在各方传不出消息。
韦庄自身难保,卢东介与乔汲文在郡邸内,临书的人手即便能出去却收不到线人递送的情报,乔息只能耐心等待动乱结束。
这日夜间,乔府大门被人拍响。
一女子隐藏身形,深夜登门。
乔息出来一看,认出来人是临淄同行白蹊通的女儿,白为皎。
白为皎兜帽覆面,进来后摘下帽子,眼中含泪而焦急,求助地望向乔息。
孙惠见白为皎发髻散乱,钗环未束,衣着简陋还有几分凌乱,像是在逃命,有些不敢留人,犹豫道:“白姑娘,你这是......”
白为皎扑通一声跪下,含泪道:“孙夫人,求您帮帮我。魏平侯遭到太子清算,昔日与魏平侯有关的所有人皆受牵连,我家今日也被官府的人查抄。我爹担心我受到欺负,让我出来,希望能找到好人家收留我几日。”
白为皎连连磕头,“求求你们收留我。我只住几日,清算结束后我就会离开。”
孙惠不忍心,想扶起她,犹豫地看向乔息。
乔息皱眉,意外道:“遭到清算的是魏平侯府?你可知是什么原因?”
白为皎抹泪,轻轻抽噎道:“说是先帝之死是魏平侯的阴谋,魏平侯在祈福仪式上做了手脚,导致先帝受福失败,病情加重,魏平侯害死了先帝。”
牌画旗帜的事居然算到了魏平侯的头上,皇帝之死这么大的罪名还压不死丞相府,顾容冶临死关头最后的手段竟叫他避开这一祸。
乔息想的韦庄,还以为韦庄会借此祸跟着丞相府一起再不能翻身,没想到也叫他避开了。
到了长安后,她做的事情似乎总是不顺,难道和这地方风水相冲?
白为皎看见乔息的脸色,以为她想作壁上观,不禁流泪看向孙惠,乞求垂怜。
孙惠实在不忍心,扶起白为皎,拂去她因泪水而沾脸的发丝。
白为皎身无一物,一分钱也没有,就这么出去肯定不行的,孙惠心软,拍了拍她的手道:“你且安心住下吧。”
乔息还没点头,白为皎有些顾忌地看乔息。
当初因为三服官商单的事,白蹊通一家离开临淄来到长安,归附于魏平侯府之下,如今也因这赚不了几个钱的商单被魏平侯府的祸事牵连,真是倒霉。
乔息想起她曾经也以为三服官商单是什么好东西,当初还是韦庄使办法让她不被商单中选。如果拿到商单的是她,连坐之下哪怕能够全身而退也得伤筋动骨。经商者的命运总是这样不由自主。
“住下吧。动乱结束之后再做打算。”乔息道。
柳未际闻言,痛快大手一挥,“来吧,我罩你。”
白为皎眼眶更红了,连连道谢。
长安城的动乱越发严峻。
即将登基的新皇开始了清算。
由最初的戒严变为针对性的清剿。
乔息之后一连数日待在家中,安安静静地等待动乱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