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人?”头发微黄的女孩环顾四周,面露惶恐,“这是哪里啊?我们在哪啊?”
她们纷纷惊恐地起身四处摸索,往窗外看。
“你们知道这是哪片湖吗?”乔息问。
头发微黄的女孩看了一眼便摇头,“这不是湖,这是海。”
“海?”乔息惊了,竟然离家这么远了。从临淄出海,恐怕已经走了六七天路程。
恐惧汹涌地蹿上心头,这么远,娘亲找不到她了。
乔息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生长在长安,这是第一次见海。
波光粼粼的海面像细碎鱼鳞,和书中所见完全不同。视野范围一半是海,海水看起来无边无际,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
黄头发的女孩贴墙坐下,抱膝蜷缩起来。
乔息害怕得想哭,她没有离家这么远过,娘亲从没有离开过她身边。她想起中秋那晚娘亲牵她的手,早知道不去看花灯了。
那晚禾禾也在。
乔息环顾四周,揉了揉眼睛,至少禾禾没有被抓过来。
唰——
门上的小窗被人打开,露出一张男人的脸。
这人乔息见过。
男人通过窗扔进来一包东西,又唰地关上小窗。乔息都来不及跑过去。
她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大包食物,有吃有喝,水是热的,还有大块肉,够五个人吃两顿的。
闻到食物的香气,乔息才发现自己快饿死了。
她拿起一块肉,仔细闻了闻,没有迷药的苦气,大口吃起来。
其她女孩见状,也和她一起吃。
娘亲一定在找她,她自己也要想办法才行,总要搞清楚现状。乔息用力抹脸,嚼着肉问认识大海的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抬头看她,眨巴的眼睛有点带怯,道:“我叫李渔。”
“我叫乔息,我是齐郡临淄人,你是哪里人?”
李渔道:“我家附近的县城叫计斤县。”
乔息脑海中浮现地图,找到计斤县的位置,又问和她一起在箱子里关过的女孩。
女孩名叫路楸,家在临朐县。路楸是在中秋过后第三天被抓住的,乔息算下来,与娘亲走丢已经过去了七天。
“我叫莒琪,我家在横县。”一名女孩道:“我爹知道我走丢了一定不会放过这些坏人!你们不要怕!”
莒琪左颊边有一颗痣,绿豆大小,随着她咀嚼东西而鼓动。
“你叫什么名字?”李渔问最后一名女孩。
最后的女孩头发蓬乱,个子最矮小,极瘦。她听见问话,从馕饼中抬头,自己拨开散乱遮面的头发,小声道:“我叫陈盼盼。”
陈盼盼很拘谨,看起来胆子小,但不怎么怕生,和李渔说上话之后也能聊起来。
陈盼盼来自卢县,卢县是齐郡周边一个诸侯王国城阳国的辖下县城。乔息发现她们五人的家乡非常散,绑匪是在齐地一带四处抓人,没有规律,仿佛是遇到看上的人下手就抓。
乔息用脑海中的地图绘制路线,很快便道:“琅琊台,我们从琅琊台出海了。我是我们中第一个被抓的,绑匪从临淄起,通过临朐县入琅琊郡,再过计斤县到琅琊台,最后从琅琊台出海。”
“狼牙?”李渔道:“狼牙是什么地方?”
“是琅琊县的港口,也是齐地一带最大的出海港口。”
回到临淄的这几月,乔息识记了大楚东边的水流山脉与各大郡名县,齐郡周边的郡县记得更仔细。
琅琊台虽是齐地最大的出海港口,但因周遭郡县少有出海贸易,每日的船行量反不如几条内陆大河。
贸易少意味着需要出海的船只不多,大船更少,多的是附近渔民的小船。
乔息环顾四周,问道:“这艘船有多大?”
四个女孩一起环顾。李渔道:“不知道。我家是打渔的,我家里没有这么大的船。一个船舱都这么大,整只船肯定更大。”
乔息认同,猜测道:“绑匪出海的位置应该不是琅琊台的核心,可能比较偏僻。不然这么大一艘船出现在附近,肯定十分引人注目。绑匪抓人逃跑不会希望引人注目的。”
说完,见其她几人没太听懂地看着她,乔息抱歉道:“我不太会说齐语,说得不好。”
以前娘亲和父亲在长安时偶尔和她说几句齐郡土语,她听多了才会说一点,但肯定说得有口音。
她用官话道:“我比较会说官话。”
后面一句出来,她们更加懵了。
她们不会官话。其实她们说的话,乔息也有一两个字听不懂,不过能交流就够了。
“我会一点点官话。”莒琪用手指比道:“我爹教过我一点点。”
“没关系,我们可以说齐语。”乔息道。
掌握了一点信息,乔息想测量船只高度。她用席铺下垫的干草捆绑成长绳,从窗户扔下去,大约在三米左右的位置触到海面。
她仍难以估量这艘船有多大,但绝不是普通渔民小船。
乔息趴着窗看天色看到入夜,从光线变化的角度判断道:“这艘船在向南航行。”
她脑海中列出向南航行这一路上可能经过的郡县港口。第二日,她守着门上的小窗,在外面的男人第二次打开小窗时,她急忙索要棉被。
“晚上太冷了,我们想要棉被,不然我们会生病的。”
男人看了她一眼,不发一言,塞入食物包袱后关上小窗。
乔息在试探绑匪的底线,从绑匪会给她们吃喝,食物还相当丰盛的情况来看,应当会满足她的要求,至少绑匪不希望她们出事。
几个绑匪会说官话,有口音,说话时语调偏轻,乔息猜他们应当不是北方人。
不出片刻,咣当一声,门开了,而且是向外打开。
乔息等的就是这个机会,棉被太大,无法从小窗塞入,绑匪必定开门。
她用力冲出去,撞开门外的绑匪,灵活躲避男人抓来的手,不顾一切见路就跑。
男人在身后呐喊,乔息只顾跑,她不认识路,遇见弯就拐,遇见门就开,路上还碰到另外几个男的,全没反应过来被她溜了。
直到打开第三扇门,周遭气息骤然一空,烈日兜头罩下,夹杂腥气的海风猛烈扑来。
乔息一口气跑到船头最前端,气喘着停下脚步。
甲板上有人,见她跑了出来便高声喊人。
乔息注意力却不在他,而是望着分不清边界的大海与天空。
大海一望无垠,无边无际。
大船劈波斩浪,一往无前。
乔息被眼前景色震撼了,意识到她要逃出的不只是这艘船,还有这片海。
这根本逃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