黢黑的山洞内发出一阵柔和明亮的光芒,像是一轮月光。
老大眼睛一亮,看向男人留下的那个木筐,拿起里面的东西来,“这是什么?石头?”
筐里有数十枚巴掌大的石块,形状不一,每一颗都散发着近似月亮的光芒,亮度足以替代火把作照明用。
光芒总能在黑暗中驱散恐惧,女孩们渐渐停止哭泣,但是对那个女人留下的东西不敢靠近。
乔息大胆走近,拿起一个细看,石头表面布满晶晶点点闪闪发亮的东西,摸起来不糙手,却也不算光滑。
沈微因看着有点眼熟,也拿了一个,道:“这光像是我家的夜明珠,但我家的不长这样。”
“这石头可能是夜明珠的原石。”乔息道:“敲去杂石,把里面的芯子打磨一番就成了夜明珠,是十分昂贵的石头。”
夜明珠论照明比不过蜡烛,但是比蜡烛持久。乔息将筐里的石头全拿出来,一数,刚好二十七个。
“有多昂贵啊?”老大拿起了两个。
“带两三颗出去,后半辈子吃喝不愁。”乔息道。
老大瞪大了眼睛,伸手就多拿。听懂的女孩们一哄而上,迅速将石头抢光了。
“不许多拿,一人一颗!”胡欣拍了老大一脑袋,夺了老大怀里多余的石头分给其她女孩。
胡欣清点一番道:“一人一颗,刚刚好。”
女孩们捧着石头细瞧,照出一张张充满月光的脸。
“这么多的原石,难道白牢境内有夜明珠的矿山?”乔息道:“难怪发生了黑巫蛊事件,朝廷也不和白牢中断贸易,恐怕是因为白牢的东西实在珍贵。”
沈微因认同道:“那个祭司身上穿的衣裳相当华贵,我都没见过那样染色混杂却统一,还能有暗光流转的料子,而且有股香气。”
乔息点头,“我也看出来了。”
齐郡盛产丝织品,乔息对织物了解还算丰富,一眼能看出祭司穿的衣裳料子针脚细密却轻薄,绝无仅有,极其优质罕见。
风荷稀奇道:“白牢人还真有几样好东西啊。”
“这下我们必须要逃出去了。”老大紧紧攥着石头,“我不能拿了这石头没地方花。”
风荷咯咯笑,“不一定是给了我们呢,说不定要拿回去的。”
老大震撼地摇头,“到了我手里那就是我的了。”
沈微因道:“我以为绑匪会说益州话。”
沈微因的脸被夜明石照得有些惨白。乔息认同道:“我也以为,没想到说的是官话,还说得那么标准。他们在大楚各地抓人,恐怕是专门学的官话。”
琼丹惊魂甫定到:“她耳朵上的是什么?是蛇吗?”
“那么细那么小,真吓人。”风荷也在后怕,瞧着胡欣道:“蛮夷之地的人难道爱养蛇?”
“你们有人知道刚才那人到底在说啥吗?”赵雅珊这时出声喊怒道:“一个人在那里叽里咕噜的,谁知道她说的什么!”
沈微因擦了擦脸,道:“白牢是我朝西南边境外的异族,类似北方匈奴,但是没有匈奴那么强大。”
她道:“白牢族久居群山之中,缺乏与外界沟通,自身力量弱小。大楚建立之初与白牢建交,每年受白牢朝贡,但在几十年前,黑巫蛊祸乱之后,大楚与白牢交恶,两边决裂。”
老大撇嘴,“没懂。”
“就是像匈奴一样的人吗?”赵雅珊挥拳道:“那该打啊!别管什么人,非我族类,就该打!”
乔息解释道:“可以说是像匈奴一样的异族,很弱,几十年前被我们的皇帝收服了。”
“也就是手下败将咯。”老大道:“抓我们干嘛?”
琼丹问道:“那祭司说的神明是什么意思?”
沈微因摇摇头,“我不知道。白牢人信奉万物有灵,那女人说的神明应当就是她们信奉的各路神仙吧。”
胡欣道:“我听我爹娘说过,白牢人很会下蛊害人,蛊虫都是害人的东西。”
巫蛊在大楚是禁忌,越是靠近白牢边境的郡县,听说的巫蛊传闻就越多。
“巫蛊是白牢人的东西。”胡欣用双手比划道:“他们会将好几种毒虫放进罐子里,将罐子埋入地下,毒虫会互相攻斗,过一段时日再挖出来,罐子里就只剩下一只毒虫。剩下的这只毒虫斗赢了,吃掉了其它毒虫,被它吃掉的毒虫会生怨气,好几种怨气聚在这只毒虫身子里,这只毒虫就会变成蛊。”
赵雅珊一脸诡异又惊讶的表情。
“好像很厉害,可以用来打匈奴。”赵雅珊起劲道:“我们可以抢了蛊虫,去害这些绑匪,然后我们就能逃出去了。”
胡欣大惊,连忙摆手,“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碰蛊,会害人命的!”
胡欣说得很认真,“巫蛊会让人死掉!我爹娘告诉我的,用蛊的人都是坏人,所以遇见白牢人都要避开,平日也别往更南方的林子里去。”
“祭司会对我们下蛊吗?”风荷担忧道。
“我不知道。”胡欣声音小小的,“我觉得他们会。白牢人最会用巫蛊害人的。”
北方人不太了解南方边境的白牢,相关传闻很少传到中原地区。但因长安有朱真阁的存在,乔息从小听说过一些有关白牢巫术的说法。
“我以前听人说过一些传闻。”乔息道:“说是白牢的巫术分为黑白二术,白巫术是通神禹步;黑巫术包括巫蛊和压魂术,多的不知道了。”
沈微因蹙眉,“朝廷封巫蛊为禁忌,还会出现这种传闻?我都没听说过。”
胡欣想起来了,抬手在头顶比出一个银冠,“那个祭司头顶戴的东西是银的,银能照蛊,能帮助他们辨别蛊虫。我们县里富裕的人,家里都会备一张银片。”
“我们有银片吗?”风荷托着脸茫然问。
“没有。”胡欣丧气地垂下手。
“小心些吧,他们如果真的要对我们下蛊,那我们也只能......”乔息说着发现她们没什么能做的,也丧气道:“总之小心些吧。”
“看看那个女人明日要我们做什么。”沈微因脸色沉着道:“无论如何,只要撑到我爹爹和娘亲找到我就好了。”
今夜女孩们都很沉默,乔息临睡前躺在床上研究石头。
越是暗的地方,夜明石的光线就越强烈,但无论怎么强都不刺眼,往枕头或是毯子下一塞,光就遮没了。
这行为在她眼里是收买。祭司收走了火把,更换为夜明石,既安抚了女孩们对虫子的畏惧,又满足了她们求富的心理。
抓她们是为了采药?如果缺人手,何必远至大楚北方边境抓人。
乔息觉得不简单,也不认为祭司对她们当真持友好的态度。
石头塞到枕头底下,乔息闭上眼,很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