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隐隐察觉祭司对她的不同，相比其她女孩，祭司更乐于和她说话，有时她回头，往往发现祭司正注视着她。

祭司看她的眼神，乔息很难体会，只能感受到祭司对她没有恶意，甚至是强行灌她喝药时祭司也并未流露出对她的凶狠或压迫。

乔息站在队伍里最靠近祭司的位置，借用天冷讨要更厚的棉被为由与祭司搭话。

冬日严寒，南方的冷和北方的冷不一样。

乔息也不明白，为什么钻进被窝里缩成一团了还是冷得发抖，寒气仿佛无孔不入，捂都捂不暖。

她要什么就有什么，祭司当日便送来加厚的棉被与冬衣。

隔日祭司还关切地询问她，是否足够暖和了。

乔息说够暖了，顺嘴便打探南方为何这样严寒。

祭司说每年十月至来年四月是白牢的寒季，刮西北风，大风将圣境神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吹下，导致周遭数座大山被寒雪阻断，书信难越。

白牢人越不过被大雪封住的山脉，外面的人也无法在这期间进入白牢。

圣境神山是白牢人供奉的山神那罗所在，据说寒风刮过是山神对白牢人的抚育。白牢人敬仰山神，虔诚俯首承受来自山神的抚顶，对此毫无怨怼之心。

乔息理解不了，作为一个生意人，她理解不了这种被自然气候阻隔被迫与外界断绝往来的事实，白牢人却全然没有无可奈何。

确定了大雪封山的现状，乔息担心那条河流的上游可能封冻，划船出行会更艰难。

她更担心的是，两个月过去，她的身体产生了一些变化。

她从未感到疼痛，身体也没出现脓包或红肿的异样，但她越来越容易累。她能爬山采重楼的距离越来越短，采摘的重楼也愈发减少。她正在变得虚弱。

其她人也是如此。她们还出现了程度不一的排异反应。

吃了十数次药后，除乔息外，她们所有人的皮肤、骨骼血肉、全身上下不间断地产生疼痛，有的人是针扎一般，有的人是蚂蚁啮噬一般，有时发痒，有时发热，伴随抽搐、腹泻、呕吐，严重的时候卧床不起。

皮肤表面的褐色薄膜变成厚厚的一层，像一件贴身穿着的衣服。乔息伸张双臂，还会感受到这件衣服带来的牵扯。

她怀疑这是祭司给她们灌药带来的副作用，可能不只是那碗黑漆漆的药，还有在她们丧失力气、意识也昏昏沉沉之际，祭司对她们的身体做的事，喂她们吃了别的东西。

二十七人里，唯独乔息没有任何不适的感受。

她的异常令祭司越发喜欢她。

祭司取消了每日采摘重楼的安排，让她们休养，做操的活动也改到了傍晚。

乔息害怕她们会变成蓝伏玉那样，四肢绵软，有气无力，最终连床都下不了，永远待在这个鬼地方。

必须在还有力气的时候，尽快乘船离开。

朝山节是白牢的开山日，每年的日子不固定。当大雪消融、群山解封、寒季过去时，白牢人就会举办朝山节，意味着山神降下谕示，从这日起可以进山采集、捕猎。

“还有十日就是朝山节。”祭司对元合观说道。

乔息忽然听见这句话，弯腰采重楼的动作一顿，然后若无其事继续采摘。

她能听懂祭司说的白牢话了。

“提前将船只备好，今年我要去见见......”祭司边说边走远了。

入夜后，乔息赶忙将这一消息告知众女孩。

胡欣扯下棉被的线头，打结记日。

朝山节的前一天晚上，乔息紧张得睡不着，其她女孩们也不敢深睡。

临睡前，祭司罕见地来看她们，送来了很多食物，并点名单独见乔息。

祭司一般入夜后不会来看她们，过了酉时看守的男人都会撤离，临到朝山节前一日却送来这么多食物。乔息心脏狂跳，害怕是祭司看出了什么。

祭司抬起干枯苍老的手掌，轻轻抚拭乔息的脸庞，柔声道：“明日是朝山节首日，我需外出一日，吃的东西先为你们备好。”

祭司那双眼总带着乔息看不懂的神情，被层层褶皱的手掌抚拭令她汗毛倒竖，浑身紧绷。

“你们乖乖待在这里休养一日，别到处乱跑，知道了吗？”祭司道。

乔息硬巴巴地点头。

乔息直到后半夜才睡着，翌日一早被路楸叫醒。

门外果然没了看守的男人，乔息用甘蔗顺利取到钥匙，女孩们迅速收拾东西跑了出去。

乔息临走前去看了看蓝伏玉。蓝伏玉还没睡醒。她们当中没人有能力可以带着不良于行的蓝伏玉离开，只能把她留在这里。

如果成功回到大楚，她一定会报官，让官府的人解救蓝伏玉。

乔息望着蓝伏玉的睡容，攥紧了肩上的系带。

乔息背好薄棉被，轻车熟路地跑向树洞出口。

路过石室门前，余光中发现某处一闪而过的细碎亮光。

她停步仔细找，只见石壁上一支火把动了动。

火把的握柄处盘了一条小蛇。

这条蛇她见过。

是祭司耳尖上的那条蛇。

她看见的细碎亮光是蛇鳞反射的火把光芒。

这条蛇只在第一次见祭司时出现在她耳尖，之后祭司每次来看她们，身上没再出现这条蛇。

那蛇昂着头颅，身子忽然一转，三角尖尖的脑袋便朝乔息看过来。

这一瞬，乔息莫名觉得自己与这蛇对视了一下，她有些害怕，拿起一个果子朝蛇砸过去。

果子击中火把，小蛇被打得一颤，差点从火把上掉下去。

乔息避开小蛇，朝着树洞撒足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