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更疼了。”李渔抱着自己道。
“你们说,他们会不会给我们吃了某种能缓解疼痛的药,但我们没把药带出来。”琼丹道。
“不会吧。”风荷脸色更难看了。
“方才泡在水中倒没有那么疼,或许是河水冰凉有镇痛之效。”沈微因瘫着道:“忍忍吧,出去后找大夫就没事了。”
乔息除了疲累没有痛感,风荷对她不无羡慕,道:“为什么你不疼呢?”
“我也不知道。”乔息好几次和元合观说过这事,元合观都只是笑笑没解释。
歇了一个时辰,身上的疼痛虽未缓解,但在能够忍受的范围。衣裳也干得差不多了,女孩们爬起来,顺着水流沿河岸朝下游走。
走到将近傍晚,比疼痛更难以忍受的是饥饿。
“今晚在这扎营吧。”曹沙道。河岸有一块干燥、摆了几块大石头的地方,适合过夜。
沿河入夜有月光,不至于太黑,大石也能挡风,林子里的蛇虫不会太靠近,这里是挺合适的。沈微因点了点头。
没有棉被,没有帐篷,连打火的东西都没有。女孩们席地休息,曹沙环顾四周道:“趁着天还没黑,我去找找看有没有能吃的东西。”
“我和你一起去。”乔息道。
牛蛮蛮和另一名女孩也跟上曹沙。李渔折了一根木枝准备下河捞鱼,留下的人想办法生火。
随行的另一名女孩名叫孔大女,她似乎也十分懂山,驾轻就熟地在林间蹿动,像一只灵活的小鹿。
曹沙边走边说,有的蛇花纹与落叶相近,盘着时与一堆落叶无异,得小心不要踩到这样的蛇。
牛蛮蛮也是生活在山里的,还说树上会有小蜘蛛和各类虫蚁,有的有毒,树干不能轻易靠近。
见她们这样熟悉大山,乔息不无羡慕,踩着她们踩过的地方小心翼翼地走。
然而将周遭这片走了一圈,曹沙她们竟然没发现能吃的东西。
“真奇怪,这片林子真奇怪,有毒的东西好多。”曹沙越想越疑惑,“不对啊,怎么会这样?”
牛蛮蛮也道:“对。这片林子好毒,生活在这的蛇虫鼠蚁竟然有这么多,它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乔息踩到一个软软的东西,低头看,“咦——这是什么?”
脚下一个小土包,被她踩塌了一半,露出土包里的一堆小泡泡。泡泡像鱼卵,隐约可见卵中的黑色小颗粒。
“可能是某种虫类的卵。”曹沙凑来看,脚下一踢,用旁边的腐泥盖住,下意识道:“不能吃。”
“你们回去吧,看看火生起来了没有。我再找一遍。”曹沙道。
林子里光线愈暗,曹沙和孔大女接着找食物,牛蛮蛮带着乔息返回营地。
火没生起来。
沈微因几人琢磨半天,钻木取火,愣是生不起火来。
李渔捕到一条鱼,用树杈子破开剔净内脏,然而没有火就没办法烤熟,吃不了,空对着肥美的鱼肉流口水。
“五儿病得严重了。”胡欣道。
胡欣身旁的林五儿睡着了,身体蜷缩着,眉头紧皱,神色痛苦。褐色薄膜遮住了脸上气色,但从神态上看也能看出她的状态非常不好。
乔息看了看林五儿的状态,束手无策。
“我们歇下来后她就说肚子疼,疼得厉害。我一转身没看见她,她就睡着了,也不知是睡过去还是晕过去了。”胡欣摸摸林五儿的额头,忧愁道:“没有火,连热水也没有。”
逃出来连药都没带,不过就算让她们带也不知道该带什么药,她们中没人懂医术。
女孩们无言相顾,靠着大石头抱坐一团,互相取暖。
曹沙和孔大女从林子里出来,空手而归。
“没吃的?”风荷瞪大了眼睛
曹沙摇头,“没有。”
女孩们更沉默了,又饿又累,春季入夜后尚有些寒凉,没有棉被。
胸前的夜明石散发着近似月亮的光芒,照得一张张小脸在黑夜中如云似雾,宛如一大丛萤火虫。
这夜平安。
第二日一早,肚子更饿了。
乔息饿得不想坐起来,夜里就因为饥饿醒了两回,迷迷蒙蒙看见其她人醒了,也像她一样不想起来。
“我想回去。”有人小声道。
乔息看向身旁的小七,这话是小七说的。
小七闭着眼,话音有气无力。相比第一次见到的小七骨瘦如柴,如今的小七已可见的圆润起来。
“我也想。”老大撑身起来,问其她人意见:“其她人呢?”
“我不回去。”沈微因醒了道。
“我也不想回去。”风荷跟道。
“不回去你会被饿死。”老大凶狠狠的,“绑匪手里至少有吃的。”
沈微因还是摇头,爬起来,“好不容易出来了,以后可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这附近没有吃的,可能更远的林子里有。”曹沙也道,指着前方说:“大山里绝对有吃的,不可能没有的。”
老大不说话了,女孩们想要离开那个山洞的人占更多数。乔息也不愿意回去,她脑海里突然想过一句话: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这句话从前经常听父亲说起,尤其是在父亲双腿断了之后。
乔式哪儿都去不了,不能自理,躺在床上骂天骂地骂所有人,咒骂间或夹杂着这样一句话。话中有不甘、有怨恨,和有朝一日东山再起的期盼。
乔息站起来,回忆一遍她的家,她的娘亲、她的禾禾、她的姐姐,活动一下手腕脚腕,大喊:“走!我就不信我们走不出这片大山!”
沈微因用力点头,“祭司她们应当回来了,今日就会开始找我们。不再跑远点,我们就要被找回去了。”
女孩们纷纷爬起来。胡欣看着林五儿,担忧道:“五儿怎么办?”
五儿醒着,脸色比昨日似乎好了些。乔息摸摸她的额温,问道:“五儿还能走吗?”
林五儿轻轻点头,“我能的,比昨日好些了。”
“那你有不舒服再告诉我们,我们随时休息。”乔息道。
五儿说的是白牢话。和元合观学了几个月,二十几个女孩间可以用白牢话进行简单的交流。十几种土语之中,第一个共通的语言是白牢话。
李渔背起她抓住的鱼,跟上大部队,在鱼肉发臭之前还能吃。
又走到傍晚。
天黑下来,又要找地方扎营。
中间休息过很多次。
乔息饿得头晕眼花,总觉得走了几个时辰也没走出多远,大脑因为饥饿和疲累都不清醒了。
曹沙和牛蛮蛮终于找到一种可食用的果子,成熟的,拇指粗细的红色小果子。
乔息不认得,吃了一颗,味道有点像杏子,还算甘甜。
可惜只有一小棵树,每人只能分到两三颗果子。不过这两三口大大鼓励了女孩们坚持走下去的决心。
这次有不少人帮李渔捕鱼,抓到了四条鱼。
乔息不再执著于寻找食物,而是想办法生火,吃点鱼肉喝点热水都能度过这一晚。
火星子还没擦出来,来时路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道浑重的铃声。
铃声古老而厚重,带着极强的穿透力,传出很远,惊得林中一片虫鸟起飞。
女孩们仿佛被这道铃声定住,纷纷停下手上的动作,细看向摇铃传来的方位。
沈微因脸色大变,“找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