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还早，烟囱口只有微弱的光线。木门外值守的男人都不在。

乔息做到路楸床边，留意沈微因的状态。

“我和胡欣被祭司抓走后，你们前面的人发生了什么？”乔息问道。

老大简单说道：“我们一直跑，跑了很远，跑不动了就发现有船追上来，我们就躲进林子里，在林子里看见那条大蟒蛇，然后就被祭司抓住了。”

风荷看着乔息一会，又问道：“我们跑了很远，你们三个落在后面，是不是去找了祭司？告诉了祭司我们的位置？”

“我们没说。”乔息摇头，这一问倒是让她想起来，道：“祭司根本没问过，祭司没问过我们知不知道你们去了哪里。现在想，她好像十分知道你们跑到了哪里去，根本不用问。”

风荷皱着眉，沉默下去。乔息也感到不好，祭司不知用何种方法掌握着她们的行踪，如果是这样，那她们跑到哪里都会被抓回来。

石室内弥漫着一片沉默的忧心忡忡。烟囱的光线逐渐变亮，女孩们都起了，元合观才携带新一天的食物姗姗来迟。

风荷急忙叫元合观为沈微因治病。元合观放下药箱便为沈微因诊脉。

乔息拿起一只卷饼，卷饼散发着焦焦的油香，闻起来很好吃。但她犹豫着不敢放入口中。

大多人再饿都不敢开动，小七无所顾忌，拿起食物就吃起来。

风荷见状便道：“你怎么不想想这些东西是不是加了什么，还敢这样吃，你是饿死鬼投胎么？”

风荷担心沈微因，一时口无遮拦。小七浑不在意，只道：“我不想饿死。”

元合观闻言，中断诊脉，走来拿起一只卷饼自己吃了，为她们示范道：“吃的都很干净的，放心吧。今日食物是易于消化的碎食，每人限用一份，快别饿坏了自己。”

看她自己敢吃，女孩便也不顾忌了。

乔息心想在乎这些也没用，难道让自己饿死吗？她一边嚼着卷饼，一边观察元合观医治的动作，转而想白牢为什么也会这种把脉的医治方式，是和大楚学的吗？

她想到昨夜的白面包子，还有今日这卷饼，先蒸后煎的烹饪方式和大楚常见小吃很像。

之前数月送来的食物都是在大楚没见过的，是属于白牢的吃食，今日却多了大楚喷烹饪技法制作的食物。

乔息问道：“你们和大楚是什么关系？你这一手医术，是从前大楚与白牢建交尚未中断时，和楚人学来的么？”

元合观把完了脉，笑看向乔息，温和道：“我从前看过许多楚朝名医写作的医书，你们都是楚人，想来用楚朝的医术诊治更为合适。”

“她受到惊吓而发热惊厥，我去煎服药来，喂她喝下即可痊愈。”元合观道，起身离开去煎药了。

石室里没了大人，女孩们凑坐一堆，食之无味、气氛沉闷地吃着东西。

琼丹开口道：“微因昨夜睡前和我说了，我们要再找机会逃出去。有了这次的经验，下回一定能跑得更远。”

其她人还没说话，小七先道：“我不跑了。跑出去只会饿死，我不想饿死。”

“真没骨气。”风荷道。

“这片森林跑不出去。”小七丝毫不在乎外人如何说她。

乔息昨夜睡前总结过了，道：“这次失败的原因是食物准备不够充分和那艘船不够坚固的问题。我们没有考虑到乘船人数。蓝伏玉那次出逃人数估计没有我们这么多，最普通的小船也足够承载蓝伏玉那批人，而我们人多，木船吃水太重才会触礁，导致我们提前上岸，没能跑太远。”

她们跑得可能还没有蓝伏玉那次远。

风荷认真道：“找到了原因，我们下次是不是就可以避开这些问题了？”

琼丹摇头，“不可行。坚固的大船怎么弄来？下一次要等到明年的朝山节吗？我们还要在这里再待一年？”

女孩们没人说话。她们很多是没有读过书的，能拿主意的人少。

老大抱胸道：“森林那么大，要跑那么远，林子里又没吃的，我们跑出去自己带食物的话，带不了多少。”

“那怎么办呢？”曹沙愁眉苦脸，“林子不是百里大么，我们准备足够走完这百里路程的食物。”

“你知道百里有多大吗？”老大问。

“我不知道。”曹沙垂下脑袋。

“我也不知道。”老大抱胸。

乔息知道百里有多远，但很难和她们说清楚，她们是最多只离开过自己家所在的村子，最远去过附近县城的女孩子，对百里之遥毫无概念。

“我们假设一下。”乔息分析给她们听，“山路难行，假设我们一天走十里，百里就要走十天；像昨晚那样的白面包子，一天吃三个，我们每人就要随身带三十个包子，再加上饮水和点火的其它东西，每人至少要带三四斤的东西，脚程就会慢下来，得走十几天，增加的天数又要多带包子。”

乔息掰着指头道：“我们负重四五斤的东西不说能不能走下来，可能累都累死了，何况林中潮湿闷热，白面包子容易烂掉，烂掉就不能吃了。”

眼前的困难变得从未有过的鲜明具体，仿佛面临的是一座不可攀爬的高山，女孩们脸色变得难言又难看。

沉默，还是沉默。压抑的沉默持续到元合观煎好药回来，喂沈微因喝下。

“晚点我再来看看。”元合观喂完了药就要离开。

乔息上前轻轻拽住元合观的衣袖，问道：“五儿怎么样了？”

林五儿自从昨晚被元合观带走单独诊治，到现在都没回来。

元合观神色有变，过了片刻微笑温声道：“五儿情况不是很好，需要隔离，她暂时不会回到石室与你们住一起了。”

乔息着急了，“你昨天不是说无大碍吗？”

元合观笑容敛了一些，才又道：“放心吧，我会尽力治好她的。”

元合观不由分说地走了。

乔息心绪起伏不定，她想起蓝伏玉说过的话——

“......她们会将不与药物融合，对药物排异反应过重的人送出去......”

五儿会不会危险了？难与药物融合的人最终下场是死？死了才会被扔出去？

乔息把这猜测和大家一说，女孩们都害怕起来。

胡欣捂嘴，“不会吧。”

“林五儿可能死了？”老大吃惊道。

小七吃完东西，抱住腿休息，道：“我不跑了。”

眼前的危机不是一座不动的大山，而是一座随时可能坍塌的大山，既翻不过去，还可能被压死。

乔息觉得当前要紧的是确认五儿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