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漫长,寸寸煎熬。
老宅客房陈设精致,被褥柔软温暖,却是比疗养病房更窒息的囚笼。
窗外夜色沉沉,万家灯火次第通明,人间烟火安稳寻常,唯独她的世界,只剩一念死生的抉择。
徐栀独坐窗前,整夜未眠。
晚风穿窗而过,带着深秋刺骨寒意,吹得她指尖冰凉。
脑海里反复浮现江婉柠温柔澄澈的眉眼,浮现小镇落日晚风的朝夕,浮现深夜按摩隐忍的颤栗,浮现无数次克制到发疯的偏爱与纵容。
她多想不顾一切,多想任性一次,多想抛开徐家身份、抛开枷锁宿命,奔赴那一点仅存的温柔。
可眼前挥之不去的,是徐父那句冰冷的警告。
断药、停诊、病情失控、性命垂危。
每一个字眼,都是压垮她的重石。
她太懂徐家的手段,从不说空话,从不留情面。一旦她执意执拗,江母的安危,便真的只剩天意。
她爱江婉柠,爱到骨血,爱到疯魔。
可这份爱,沉重到背负不起一条人命。
若她的执念,最终换来江婉柠痛失至亲、终身抱憾,那她所有的深情守护,所有的隐忍牺牲,全部沦为最自私、最卑劣的笑话。
夜深人静,她缓缓抬手,捂住泛红酸涩的眼底。
无声的绝望,层层覆顶。
这是真正的绝境。
无对错,无输赢,无退路,无论怎么选,都是剜心之痛,都是终身遗憾。
选爱情,便是以人命为代价,毁掉所爱之人的整个人生。
选亲情退让,便是亲手斩断此生唯一的光,余生永陷孤寂囚笼。
天快破晓时,徐栀心底的执念,一点点被绝望磨平。
她没有选择。
从来都没有。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陌生城市。
江婉柠依旧困在漫天流言与深层误会之中。
她避开了渝城的所有风波,避开了徐家的视线窥探,独自扎根在陌生街巷,安静拍片,安静度日,安静封存满心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