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瑾年自储物法器中摸出一提提由油纸包裹、草绳系好的药材,问:“怎么整?”
闻赫眉梢一动,斜斜瞥他:“你是弄药的你问我?”
秦瑾年抽了口气:“那你去哄孩子?”
闻赫闻言双眼一眯,悄悄抿起了唇。思虑再三,最终她磨着牙道出一个字儿来:“……行。”
秦瑾年一下乐了:“辛苦辛苦。”
他说着就要抬手来拍闻赫的肩头,却在与闻赫视线相碰的瞬间缩了回去。
事儿已定了,闻赫便拽了一把傀儡线,操控着傀儡下至半山腰。
人群中已有人在其中搭手帮忙,此时见着了闻赫,面上露出喜色,在安抚好一个哭闹的孩童后便起身迎向她。
“少宗主,”来人是一个身形瘦小的女人,嗓音喑哑,说话时鼻音极重,“我前几日才给吕文林递的信儿,今儿您就来了。”
闻赫并不与她多寒暄,只问:“这几日都这样?”
“可不是呢,”女人叹了一声,“没人管,这些人都是我跟我侄儿从水里一个个捞出来的。”
“报官没有?”闻赫问。
女人答:“当天就去报啦,官家忙着管上游那两个镇子呢,底下这边便一拖再拖。昨儿我们还去问过一回,想问问有无粟米薄面可领来给这些人顶顶,至少叫孩子别还没病死先饿死了。但您也瞧见了,就是这样,能动的搭把手,挖山还能吃上一口。”
闻赫环视一圈,意识到女人说的并非吃食无人提供的问题,而是无人理会这些百姓的问题。
“我带了药宗的人来。”她对女人说,“一会儿将药先分发下去,要看病的叫他去看。”
“好。”女人应下。此时有人在叫她,她便同闻赫微微点头后转身循着声回到人群中去了。
闻赫看了半晌,也迈步接近人群,在一个靠着树干、怀中抱着个两三岁左右的孩子的女人面前停住脚步。
她怀中的孩子面色涨红,艰难反复的呼吸化为雾气,眼角挂着尚未干涸的泪。
闻赫指尖勾了勾,拎着衣摆蹲下了。
傀儡与她动作同步,在她的操纵下伸手,屈指抹去了孩子脸上的水痕。许是木头包裹银铁的温度偏凉,随着傀儡的掌心覆上孩子的额头,肉眼可见的,孩子的呼吸逐渐平复,胸膛均匀起伏。
“终于睡着了,”抱着孩子的女人喜极而泣,手掌不断在孩子脸侧摩挲,“这孩子高热两日了,一直不见好,也睡不安稳。”她挣扎着就要起身给闻赫和她身侧的傀儡磕头,“多谢姑娘。”
闻赫伸手制止了女人的动作,放柔了声音道:“我有医师同伴一同前来,他已在制药了。”
抱着孩子的女人便又俯身言谢,被闻赫捞住:“注意着孩子。”她又勾了勾线,傀儡翻掌,换手背贴上孩子的额头,“我暂且将它留在此处。”
言罢她不待对方回答便径自起身,转脚循着哭声走去。
那孩子不知因着什么受了惊,此时正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任凭一旁的人怎么哄都不顶用。
闻赫被吵得额角突突直跳,但仍是微蹙着眉俯下身来,将手蜷成拳伸到那不断哭闹的孩子跟前,道:“想要蚱蜢还是小雀?”
孩子止了哭声,抽噎着茫然抬头看她。
“能,能都要吗?”他问。
闻赫面上露出个笑来,翻手又往前探了探:“能。往这儿吹口气。”
此话一出,连旁边的大人都一同屏住了呼吸。
孩子鼓足两腮,使全力往闻赫的拳上吹了口热气。
闻赫又将手翻下,手背朝上,当着孩子的面儿缓缓张开手掌。
木头做的蚂蚱跃上她的手背。
孩子张大了嘴,却不忘问:“那小雀呢?”
闻赫抬手往他脑后一绕,笑道:“来了。”
她话音方落,小雀已然落在了他的肩头,木制的喙轻轻啄了两下他的耳垂。
孩子面上再不见半分难过。只见他小心翼翼地从肩上将那木头小雀取下捧在手中,脸颊贴着它微微扇动的翅膀爱不释手。
闻赫盯着绘在小雀翅根处的咒文,直至它消失在关节缝隙间才收回视线,转而抬手抚了一把孩子的头顶,手背上雕刻精致的蚱蜢亦跳到了他的怀中:“带着它们玩去吧。”
秦瑾年站到了她的身后:“药好了。”
闻赫直起身回头看他,见他手上除了分得更小的纸包外什么也没有,不禁一挑眉:“哪儿?”
秦瑾年抬抬手,手上提的一连串小包随着夹着雨丝的风左右摇摆:“这儿哪有地方、时间煎药,不如制粉还快些,一口水就咽了。”
话说完了,他将手上的药包分了一半到闻赫手上,又道:“不过我刚才见着个人,你应当有些兴趣。”
闻赫随口一问:“谁?”
秦瑾年笑了一声:“天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