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背后有一人正捏诀施术。他的脸全然隐藏在披风兜帽之下,手上亦有手套遮挡,全身从上到下只露出一截瘦如枯骨的手腕。
“那二位已到了另一处,眼下若是想找同伴就免了吧!”有人扬声笑道,“或是待你们死后便能自行重逢。”
闻赫嗤笑。只叹对面的倒真能给自己加戏。
这墓如此特殊,在出来时四人便已分散,想必是出现了与先前通道中一般的状况。对面有人说这话,怕不是根本没见着风清游与孟如瑛。
她并不回话,只沉默着操控另一傀儡与凤凰木傀儡相接应。
挥刃、下劈、斜刺、上挑。凤凰木傀儡动作姿态皆强硬,木制傀儡倒是柔韧诡谲,一上一下,机关尽出。
“最后那人。”她对路韫生道。
路韫生应声,远近共五具傀儡皆有机关变化,直冲后方,又在半途被人拦截。
术法成型。
缠绕着咒术的光雨铺天盖地的袭下,闻赫此时要将自己的傀儡拉回已然来不及。
她眉眼压下,转腕扯线。
——路韫生瞬时间被拽至身前。
闻赫只一扬手,撤肘,翻掌反勾。路韫生同时亦压腕抬指,两具傀儡在他的操控之下硬顶那结合着咒术的锐利雨丝。随着雨丝眨眼间没入在傀儡体内,傀儡的躯体如同受了咒毒一般迅速攀上墨线,紧接着便带着被侵蚀的黑雾寸寸开裂。
人形坍塌,路韫生撤线转身。
剩余无法阻拦的攻击全数没入他的后背。
闻赫抬眼看向挡在身前的青年,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声儿来。
许是因着路韫生是肉身活傀儡的缘故,咒术的墨线显露得要比其余傀儡要慢上许多。
他面上不显,闻赫却察觉后背生出细细密密的隐痛来。
她先前手腕疼痛果然与路韫生有关。
背后的疼痛虽轻却无法忽略。她伸出手,却被路韫生避了开去。
“师兄。”闻赫不悦地拧起眉心,声音亦沉了下去,意同警告。
路韫生转了转手腕,微微扭头回望道:“你的傀儡借我。”
闻赫的手中仍扯着凤凰木傀儡与另一具傀儡的线,路韫生这话是要连凤凰木一同要去。
她松了其中一把线,与路韫生道:“凤凰木留给我,你去近身。别拖后腿。”
路韫生点头,随即转身,一手掌三傀儡,另一手则取出了一把长匕。
闻赫则站在他身后,双手前伸,右手猛然上抬,左手迅速绕线回勾。
凤凰木傀儡蓦然跃起,作为路韫生的掩护直扑对面,向着人群后方正捏诀施术的那人而去。
傀儡关节连响,火药炸出浓烟。
闻赫借机一扬手,带着小帽的鬼偶怀抱着数枚胶皮小球顺着动作扑到了路韫生身上,又经由他手被送入浓烟之后。
凤凰木傀儡打乱了对面的阵型。
路韫生亦消失于浓烟内。
闻赫只听从那处不时传来惊叫与闷哼,又见有火光与不知什么术法的银芒连闪。她只不时择机扯线,指尖绕线操控着凤凰木傀儡去抵挡部分术法,视线紧锁着路韫生消失的方位。
待到她这处暂且安全,她便半敛眼皮,连接到凤凰木傀儡的视野中去,依靠着傀儡在烟雾中的位置观察战局,偶尔扯动一把活傀儡的线,叫路韫生能暂避危机。
但很快,随着她收回神识应付近处后再重新连接傀儡的视野,不过一转眼,凤凰木傀儡的视野中已然没了身着披风那人的身影。
紧接着便有法阵自头顶展开。
闻赫啧声。
到底还是未能阻拦对方施术。
这道术法范围约有半个墓岛大小。闻赫四下一瞧,见着先前凤凰木傀儡跺出的那个洞仍在,于是双手交错半合,扯线,随即开始在虚空中勾画咒术与阵法。
咒文上推,最终融入法阵之中。
但此番动作不过仅能延迟片刻。
法阵轰然落下,闻赫只来得及操控着凤凰木傀儡调转身形,极力将路韫生护在身下,转身便跃入墓道之中。
又过了近一刻钟,烟雾皆散。
闻赫从洞中出来,跨过满地尸身向路韫生走去。
路韫生倒在地上,双眼紧闭、人事不知,身周散落着木制傀儡的残肢碎片,零件四散。凤凰木傀儡此时正半跪于他身侧,戴着小帽的鬼偶亦趴在他垂落的手边。
闻赫到了近前,鬼偶抬起头来,动作焦急地连连拍打路韫生的手臂,又蹦跳着要来抓她的衣角。
闻赫弯腰将它接入掌心。
鬼偶跳上她的手掌,顺着她的小臂极力攀爬,不时停下伸长胳膊指向地上的路韫生,又缩手回来拽她的衣袖。
直到她“嗯”了一声以示自己已知晓,鬼偶这才消停,老老实实地爬上肩头坐下不再乱动了。
闻赫这才提摆半跪下身来,伸手检查路韫生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