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的竹简里没一句好话,这堆零散各处的竹片却像是主人家真正要藏在这儿的东西。
闻赫干脆蹲下身去,随意一摆手:“师兄,捡那些破竹片子给我。”
路韫生便去给她捡。
随着到手的竹片增多,闻赫开始试着为其排序。虽说仅凭这些散落的破竹片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内容,闻赫却在整理时愈发觉着有些眼熟。
【巫殉,戟通天地……唯女子……】
这不是《周巫》的口白?
尽管每一片都堪称字迹模糊难以辨认,闻赫仍旧从那些竹片中拼凑出了数句属于《周巫》戏本的唱段与口白段来。
《周巫》演了多少年来着?少说得有四十来年,再长长都能比闻竺年纪还大了。
闻赫忍不住抬头去问路韫生:“这不能是闻竺干的事儿吧?”
路韫生抿了抿唇,摇头又点头,一时沉默。
闻赫抽了一口气:“……真増怂。”
好得很,上数三代都牛皮。
不光把自家的东西整碎了往里扔,还往人墓里藏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她将摊在地上排序的竹片双手一拢站起身来,向靠里侧的一个矮石台抬抬下巴,同路韫生道:“师兄你看看别的。我再拼拼这个。”
“好。”路韫生应了。
闻赫便去拼那些竹片,按着记忆中《周巫》的戏本去试着找寻相应内容,很快有了雏形,就此便有了结果。
这是《周巫》,尽管只有一折,但确实是。
“小师妹。”路韫生此时唤了闻赫一声,招手叫她过去,“这是否听雨楼要找的东西?”
“嗯?”闻赫闻言回头往他那处看了一眼,随即便收起竹片,转脚向他走去,避开地上散落的竹简,几步便到了他身后,“我瞅瞅。”
她倾身向前,肩头碰上路韫生的手臂。
“跟归老二给咱那个倒是很像。”她瞅了一眼路韫生手里头通体碧绿的玉环,蛇眼处镶着黑曜,泛着冷光。
“他那不是龙?”路韫生问。
闻赫哼笑,站直了身子:“我说它是蛇也成,这俩长得不是差不多?”
就归老二那德行,也就配成一条蛇。
“还有别的没?”她问路韫生。
“没了。”路韫生答。
闻赫便一拍手:“那找路出去吧。”
——在此处找路说难不难,说简单又有些麻烦。闻赫二人是借阵法进来的,自是要找原路或是另一个出口出去,但这个出口却叫他们几乎将所有的书简都翻了一遍。
闻赫险些被气笑。任谁找遍墙壁墓顶皆无所获,到最后不得不在小半屋子的艳情话本里找一个阵法都会如此。
倒是叫他们找着了,回的地方也是来处。
孟如瑛正倚在墓室门口,鬼偶胳膊上挂满了翠绿的蛇环玉佩。
一抬眼,孟如瑛瞧见他们便站直了身:“我还在想要不要想法子找你们去。”
闻赫见鬼偶身上那一身丁零当啷的,不由得问:“你就找着了?”
孟如瑛却不正面答话,只笑道:“外头观星赏月很合适。”
下墓时还是白日。
闻赫一听便反应过来。
“行。”她将找到的蛇环玉佩交至孟如瑛手中,随口问道:“齐了没?”
孟如瑛点了一遍数:“只有十二枚。”
闻赫跟着粗略看了一眼,确实是十二枚。
孟如瑛仔细又清点了一遍,确认道:“每一枚来处我都记得,并无遗漏。”
闻赫眉头一动。
能找到入口的墓穴都已找了个遍,如非必要鲜少开棺,若是开了亦会将其恢复原样。尽管如此,蛇环亦只翻出十二枚,那最后一枚到底在哪儿?
最后孟如瑛道:“确实未见。”
闻赫舌尖一舔虎牙,道:“指不定不在这儿了。”
孟如瑛点头附和她的话:“也许。指不定贵人手里自有一枚,托听雨楼找寻是别有意图。”
闻赫眉梢一挑。
“怎么回事?”她半调侃地问,“怎么不做老实人了?”
孟如瑛又抬袖掩唇,挡住了下半张脸的神色。
“一处乱,处处乱。”她说,“我原先还是不明事理,如今长教训了。”
闻赫双眼一眯。
能叫孟如瑛说得出这话,可见进了听雨楼看的东西不见得比在节文府中知道的事儿干净多少。
孟如瑛将蛇环仔细收起。闻赫听见她极轻地叹了口气,却未听她再说出些什么话。
如此静默许久,闻赫忽的想起了什么:“风清游还未回来?”
孟如瑛一愣:“啊,是。我找蛇环路上亦是未与他碰面。”
闻赫指尖一抬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