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劝她放弃思虑,亦能想起玉驰骁与风清游早前的那些劝诫的话。
不知多久,有一枚石子轻巧地砸上她扯线的手腕。
闻赫条件反射般扬手。路韫生与‘路悯生’同时向着石子来处袭去。
行至半途,闻赫陡然回神。她撤肘将路韫生拉回,又高声唤回‘路悯生’,这才抬眼向着那处望去。
这一眼望去,她实在忍不住嗤笑一声:“装神弄鬼的。来同我讨少爷?”
在屋顶上坐着的赫然是风清游。他坐着的位置与前一次爬她屋顶时坐的位置是同一处,弄得闻赫现下看去有一瞬的恍惚,总觉着被模糊了时日。
“不同你讨少爷。”风清游一腿屈起,一腿自然垂落,手中抛着剩余的石子,朗声笑道,“我来问问你的病。”
闻赫仰脸看他,不过瞬间便摸出了对方话中含义:“青遥病得重?”
风清游面上仍是那张没心没肺、万事不理的笑脸,眉眼间却极沉:“你当天机阁为何要在这种不当不正的时候现世?”
闻赫了然。她扬起了唇角,推翻前言:“哦,不是青遥,是玉驰骁。”
风清游又抛了两下手中的石子,视线向下:“难不成你就很好?”
闻赫扬眉笑道:“傀宗如今所处总比你们安稳得多。”
风清游在房顶上换了个姿势,垂落的那条腿收了上去。他笑着认同闻赫的话:“确是如此。”
他捏着一枚石子眯起右眼,手腕轻摆,作势便扔。
石子落在了‘路悯生’身上,自他肩头弹跳而起,最终滚落在地。
“听雨楼我去过了。”他手上动作不停,石子以一种极匀称的速度被掷出,纷乱地落在木栏、棚顶、墙头,偶有几枚落在‘路悯生’身上,又弹跳出去,“阿遥手上的那枚‘原药’已几近无用,药宗那位提议,叫我来找你问问。”
闻赫有些稀奇地扬起眉梢:“找我?他兄长可是巫医,找我算什么?我能有什么法子?”
风清游一耸肩,甩甩空荡荡的手:“不知,但我来此处便是来请你的。”
闻赫问:“去天机阁?”
风清游却摇头:“不,入内京,去承平王府。”
闻赫陡然想起了什么。
成芸慧。
她回头看了一眼路韫生。青年这会儿仍未恢复,甚至还不如一旁的‘路悯生’来的更有活性。
——这不能叫成芸慧看见。
但活傀儡毕竟占了个‘活’,仍算活物,亦无法被收入空间袋中。
她只能放软音调扭头去问‘路悯生’:“看着你哥,无论如何都与他在一处,能做到?”
‘路悯生’狠狠点头,连带着颈部关节都一阵令人心惊的摩擦声响。
闻赫往路韫生身上使了一只替身偶,这才抬头同风清游道:“走吧。”
风清游自屋顶上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沿着屋顶向外走:“最好给路大师兄留个信儿。他能找着你?”
闻赫闭了闭眼,只道:“能。”
风清游便不再提此事。
这天先前亮了,却也没更亮几分。
闻赫同风清游一路向内京行去。眼下外京瞧来还好,甫一入内京那扇门,便仿若入了另一处喧闹地。
慌乱、强硬。
刀剑、丝绸。
连被提在手上的、金丝笼里的八哥都会喊“完蛋了”和“神迹”。
闻赫一路走,临近承平王府时,只听风清游一声笑,话音被埋没进这份喧闹之中:“香要折了。”
闻赫不由得伸手轻轻拢了把左侧袖口,稍一思量,又向下扯了扯。
手臂之疼痛叫她的手指都在颤抖,但她神智清明,与林牧慕那时截然不同。
——承平王府的门是大敞着的,相对外头,府里倒是一副井然有序的模样。
闻赫仍未见着这王府的主人,只被侍女带着与风清游一同去见成芸慧。
仍是那座亭。成芸慧的状态比闻赫预想的要好得多,虽是不时咳嗽,脸色却甚是红润健康。
她瞧见了闻赫便露出笑颜来,摆手热情道:“来坐。”
闻赫定睛瞧去,只见她的腕间亦是头尾相连、纤细殷红的弯曲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