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驰骁侧脸,视线斜瞥过来,言语极轻,却如有重力生压下来:“交易?”
闻赫神色不变,眉头都不带动上半分,倒是路韫生眉心微蹙,神色间多少透出了些许不悦。
闻赫并不直言答他,却动了动唇角,问:“想学你师父?”
玉驰骁一怔,视线收回,眼皮半垂。他嘴唇微动,却听不见声响。
他不答闻赫的话,闻赫却觉那番重力瞬间消失了似的。
她语调半是轻快半是试探道:“你可知傀宗驻地前几日天生异象?”
玉驰骁摇头。
闻赫的视线不自觉地向卫粼所在方向转去,又极快收回。
她又问了一遍:“我与我师兄当不当回傀宗?”
玉驰骁仍是未答,近半炷香后方听他开口:“寻物天佑,寻人逢丧。”
闻赫唇角扬笑,轻一抚掌:“妥。”
玉驰骁答完这话便再次转身。这回他的脚步半分不停,径自循着某个方向离去。
闻赫的视线一直追着他的背影,直至他转过拐角消失不见后方才开口道:“师兄,你如何想?”
路韫生答得极快:“回。”
闻赫就此满意地笑了一声,又顺势揉了一把‘路悯生’的头发。
纸张翻动,成芸慧的话音夹杂其中:“我与你们一同回去。”
闻赫闻言扭头。这回她的视线越过半蹲着的‘路悯生’,落在了成芸慧的腿上。
“你的腿能走?”她问。
成芸慧掩饰性地咳嗽一声,随即扬起已恢复原样的手腕执着道:“能。”
闻赫见着了她的手腕才想起自己与她有着相同症状的小臂,她撸起袖子快速扫了一眼,这才接成芸慧的话:“逞什么能?见你几回都未瞧你如何走动过。”
成芸慧轻轻抿唇,话音柔软道:“如今有法器呢。”
闻赫一口否决,不容置疑:“不成。你就在京中待着,比回去还安稳些。”
成芸慧与她对视,好半晌才率先撇开视线。
“就几日。”闻赫抚着腕间已泛起微光的玉髓道。
——仍是半山的雪,傀宗驻地仿佛被定在了那一日。如今外头早已入秋,说不清这处山头是提前入了冬,还是前一个雪日根本未从此处离去。
闻赫与路韫生经由玉髓两次转移,眼下已站在了半山腰,距离山门不过一刻的路途。
“寻物,寻人……”闻赫念叨着玉驰骁的话,指尖不断轻敲。
她向来善于将别人的话反着听。既是能经玉驰骁的口说出这两点来,那必然是有的。既是有,那甭管好赖,必然多少得去打打交道。
路韫生跟在她身侧,与她行进的步伐一致。二人踩在雪地上,脚下一阵嘎吱轻响。
“师兄。”闻赫沿着山路一路快步向上,脸不红气不喘,还有闲情与路韫生搭话。她语调轻松,甚至带着些许隐约的期待:“你觉着咱们上去还能看着个模样不能?”
这话实属‘闲聊’,怎么答都是答。
只听路韫生“嗯”了一声,却并未多言。
闻赫瞥他一眼,见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不禁挑眉,心下生出几分好奇来:“在想什么?”
路韫生顿了数息后方道:“海棠。”
闻赫眨了眨眼,随后一拍掌,恍然:“啊,确是如此。”
路韫生对海棠的在意程度在印章的使用与幻境中可见一斑。
但既说起了海棠——
闻赫又背过了手,前跳一步,又侧过身来问路韫生:“我爹教你的?”
她本是想问路韫生,问他是否连他的这等喜好都是闻竺教出来的模子。毕竟在她尚小的年纪,傀宗已是种满小半个山头的各式海棠了。这花铁定不是为她种的,也未曾听说过她爹娘中的哪位钟意这花儿。
路韫生却答:“只有它不是。”
闻赫一愣,脚下惯性向前,却是抬脚未够高度。
她至今仍未弄清路韫生在那被称为‘试炼’的幻境中瞧见了什么,或是经历了什么。但她亦在那处,除了成芸慧,其中连多一个人都没有。
——她发间沾上残雪时,只闻数道破空之声自上方掠过。
有血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