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瑾年一把抓住了蛇尾,那张口尖牙定在了闻赫眼前不足一指的位置。
他攥着蛇尾,在蛇头调转前率先掐住了它的七寸,口中嘟囔:“这野地方,连条蛇都看不住。”
闻赫冷着脸让了让身子,偏头向里投去视线。
院中破败,桌椅干裂,沙尘遍布。
孔雀正在那处坐着,瞧见闻赫反倒偏了偏头,向她露出一个夸张的笑面来。
闻赫可无对方那般的好心情。她抬步入内,只道:“速战速决,我不在这城中久待。”
孔雀手中正摆弄着几根细长的雀翎,柔软的绒羽扫过半桌沙尘。他脚边盘着数条棕黄夹白的长蛇,闻赫每踏前一步,都有一条蛇扬起头颅,吐出蛇信。
闻赫向内的脚步不停,指尖微动,凤凰木傀儡就跟在她的身侧,入院时因着块头太大,生生撞破了那本就破败的院墙。
孔雀口中说着闻赫听不懂的语言,韵律怪异,在他脚边盘绕的蛇却渐次伏下身去,部分自此处游离,部分则停留原地一动不动。
秦瑾年手中的那条蛇被他捏着取了毒液方才放走。他将装有蛇毒的小瓶揣入袖口,自闻赫身侧越过,跨过蛇身,在剩余的那张空凳落座,将药臼往桌上一搁,半是嫌弃地搓了搓手道:“你们二位都奔着事儿来的,眼下却瞧着只有我个医师在急。”
闻赫瞥他一眼,又往蛇群身上迅速扫去,最终拉低了凤凰木傀儡充当座椅,选在离蛇群稍远的地方坐下。
“你的人还在城外。”她说。
孔雀拨弄着雀翎,“嗯”了一声,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慢悠悠的语调,拖着声好一会儿才说两个字:“不急。”
闻赫原先猜测对方是要让她来代替归仪罗做些什么,现下却又有些摸不清意图了。
孔雀手中的雀翎晃了数下,又被他捻着根部飞速旋转:“你看见了,此处没有明光军。”
闻赫视线垂落,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等他后话。
“隼戎关是阿尼的心血。”孔雀道,“我将你的东西还给你,你帮我保护这里。”
与猜测相差无几。主意倒是不赖,但闻赫有些烦。
兵权都没了,哪怕归仪罗如何自愿奉献,却不代表她一个外人也乐意在这儿替别人收拾这些破事儿。
她双腿交叠,指尖在膝头轻轻敲打,沉思近一刻方道:“给我寻来耗材,我留下傀儡与相应控法。”
这已是她愿意就此相帮的极限。
孔雀拢起手中的雀翎,俯身驱离脚边的蛇群,答得干脆利落:“好。”
闻赫便站起身来行至桌前,摊开纸张给孔雀列单子,上头银铁木石一应俱全。
“你的人能弄来这些?”她听见秦瑾年问。
孔雀言语自信:“有什么弄不来的。”
秦瑾年的袖口被他挥得呼呼直响:“替我弄批药材来成不?”
闻赫落下最后一笔,将单子往前一推,便见孔雀一手拢过纸张,一面同秦瑾年笑道:“我是善人,只要你不自此处离去。”
秦瑾年动作稍带夸张地搓了把胳膊,闻赫看他像是要直接从凳上跳起来似的。他抽了口气,抱药臼的手都像与人抢夺那般迅速。
再听见他说话时,声音已隔了老远:
“我给你写单子,你离我远点儿。”
闻赫不知秦瑾年怎的这般反应。她向孔雀那处投去视线,只见他一脸茫然地耸肩摊手,以示无辜。
秦瑾年既已离开,她便也不愿在这地方久留——这地方时不时的起一阵风沙,哪怕有凤凰木替她遮挡,身上头上仍难免沾上些许,这种细碎玩意儿弄干净麻烦得很。
雀翎随风而去,孔雀自桌旁起身道:“隼戎关内,如今单我见着的便有三大部,想必阿尼那处亦将入战局。”
闻赫直道:“不必同我讲这些,与我无关。”
孔雀“嗯”了一声,行至凤凰木傀儡身前抬手摸了一把,赞叹道:“它会上战场吗?”
闻赫略微蹙眉,并不想掺和这些事:“不。”
孔雀似是有些惋惜般收回了手,道:“那我们去嵘王府。”
这人像是听不懂人话似的变本加厉。闻赫张张口,撤肘扯线,凤凰木傀儡站起了身。
孔雀却道:“去了嵘王府,我将‘心脏’还给你。”
二人径直奔着嵘王府而去。
凤凰木傀儡攻势狠厉,凡身无人能敌。闻赫思及百姓,仍是留了大半活口。
直至此时,闻赫才真正看见孔雀作为勾琅部酋帅继承人该有的能力。
审讯也好,暂且圈养也罢,剩下的那都是姓归的家事。闻赫已拿回了‘心脏’,对此事毫无兴趣。
——皓月当空,嵘王府内亮如白昼。
不过三个时辰,孔雀当真替闻赫弄来了单子上的所有耗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