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了,小姐,富贵呢?”夏蝉停下打闹的动作。
刚刚她羞恼的只顾得上与小姐闹腾,早已忘了怀中的白狐。
“四处找找,富贵乖顺,定跑不远。”郗明棠将画笔放下。
“小姐,你说它……”,忽然夏蝉的声音就消了下去。
“它怎么了?”郗明棠将案几上数张画纸细细叠好。
忽一声轻咳,她回过头,只见是晏晅抱着白狐入内,眉眼沉郁不悦。
夏蝉低下头,怯怯道:“姑爷。”
郗明棠看了晏晅一眼,眉心闪过一丝轻皱,才扯出浅笑:“你回来了。”
晏晅未应,仍旧抿着唇,冷眸看了眼主仆二人。
郗明棠只觉得他周身带着寒气,与夏蝉对视一眼,“下去去备水吧”。
夏蝉忙退了出去。
她站起身来,向他走近:
“更深露重,晅弟一路风尘仆仆,定是周身疲乏,可先将富贵给我,待婢子们备好水后洗浴一番。”
晏晅眉头一蹙。
郗氏果真出身商家,竟给白狐取了个如此粗俗,充满铜臭味的名字,不由得一张冷脸更为紧绷。
他本想断然拒绝,却在那两只白皙柔软的手向他伸过来时,又顺势将白狐递给她,任由她将小家伙抱在怀中。
女子乌发披落,只露出一张小巧白净的脸蛋来,眉眼清澈,两颊含粉。
身上是那身白棉寝衣,暗含馥郁香气,与他带去营里的那套寝衣上的味道一样。
他的目光下敛,轻轻扫过自己的衣袍,只见袍摆皱巴巴,靴底还沾着泥。
郗氏说的倒未错,自己入营后已许久未曾洗浴。
罢了,先沐浴,寝衣熏香一事,睡前再同她说。
于是默了默眼,“嗯”的一声,自行从衣匣里找了身往常不穿没甚气味的寝衣,转至屏风后。
屏风后,婢女们早已备好温水,浴桶周遭还有些未干的水迹,角落还遗留着未散的澡豆芬香,想来是郗氏沐浴未久。
他脱下常服,将其搭在屏风上,坐在浴桶中。
热气氤氲,熏的他脸有些发烫。
屏风之外,有郗氏的脚步声来去,又有她吩咐婢女的声音隐隐约约入耳。
他盘坐在内,紧闭眉眼,睫羽轻颤。
心想此间狭小,自己微微一动,声音定能尽数传入她的耳中,好似什么私密的事被戳破,更觉得婢子们备的水温高了,热气迟迟不散。
又想,若郗氏听到他的水声,定会羞红脸。
日后若只做姐弟,一室沐浴的行径并不适宜。
他猛的睁开眼来,从浴桶里站起来,水哗啦啦往下流。
无论如何,他夜里要同郗氏说个明白,也需尽快寻个地方做浴间才好。
待他出屏风后,却见屋中悄然,已不见郗氏踪影。
榻上已不知何时挂上的锦织帐子,此时都放了下来,密不可见其内情形。
他环顾屋内,蹙了蹙眉,原来屋内陈设已变了如此之多。
不知郗氏此刻在帐中做什么。
他抬手将帐帘拂开,猝不及防看到郗氏裹被睡在外侧。
女子早已眉眼微闭,锦被中露出含粉桃腮。
她睡的安然,甚至唇角微勾,带着一丝丝笑意。
郗氏竟是一点也没有被他的声音给吵到。
他不由手一僵,帐帘从他的手中滑落,又将安睡的人儿隔绝在内。
罢了,明早再同她说,遂抬手灭了烛火。
月光透纱,照在地面上,泛起粼粼水波。原来郗氏将窗纱也给换了。
他又一次拂开帘子,挂在金钩上,只见里侧有颗夜明珠发着淡淡的光,晶莹剔透。
锦织帐顶的金丝暗纹在夜明珠映衬下隐隐流动,衬得夜光更如水一般。
郗氏今日睡在了外侧,他一时蹙起眉,不知她此举是何意。
他看着床榻内侧一壁空处,终是伸出手将郗明棠那一身拢着锦被抱起,往里侧放去。
郗明棠觉沉,并未醒来。只不过放下后,她似是为睡的安稳,又动了动身子。
他看着女子睡在一团繁花中,屏息等了一会,才躺了下来,又摊开另一床团花锦被盖上。
刚躺在外侧,便发觉里侧的人翻了下身子,脸正对着他这一侧,温热的呼吸尽数扑向他的脖颈,甚至往衣襟里钻去。
他僵硬的转过去,正对上一团繁花簇锦中露出一个桃腮来。
他看了两眼,便又侧过身,平躺好,看着帐顶繁复的图案,听着绵长的呼吸,轻嗤了一声。
女人果然喜欢这些花里胡哨,香香软软的东西。
他怎么躺也不太舒服,总感觉这被面上的团花都散发着香气。
于是打定主意,他那惯常睡的素色绸明日定要找出来换上。
只因实在太困,竟也在浓郁花香中跟着睡去。
*
次日,郗明棠醒来时,依旧未见晏晅身影,但见自己仍旧睡在里侧,微微疑惑便起身了。
二人于花厅共进朝食。
这是他二人首次一同用餐。
俩人相对而坐,安静进食,均不曾开口。
气氛凝滞之下,夏蝉、冬影等人在旁小心伺候,大气也不敢出,只顾着布菜。
郗明棠垂眼,安安静静喝着药膳粥。
早在晏晅落座时,便偷瞄了一眼他的神色。
晏晅坐在对案,一身月白色直裰衬得人很矜贵。
只是脸始终紧绷着,眉峰下压,瞳色冷寂,似是微微隐着怒气,不知一大早又怎么得罪了他。
难不成昨夜自己本睡在外侧,睡沉后不能自控,滚去了里侧,霸占了一整张榻,让他一夜又未睡好?
想至此,她快速抬眸,飞瞟过他的面容,确认他的眼下并无浮肿,应是睡的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