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已经有了父子兵,总得有个在家守着的后嗣。
老太太当年便不同意晏晅上沙场。
是夫人强逼着他随老爷一同去了北境。以至于老夫人当时置气,搬去了女观,自此再也不插手将军府之事。
她当时虽在孕中,但对这些事也是一清二楚。夫人虽说如今同老夫人陪着笑,但也不过是明面上碍着礼俗,俩人心结不小。
可如今事情过了这许久,晏晅已成了烜赫一时的小将军,如今又花了心思备了寿礼,老夫人定是高兴都来不及,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谁还会计较。
可自己的章哥儿这段日子天天困在那武营,根本没功夫琢磨这寿辰,自己也只是备了个寻常的寿礼,又怎么好去开口向老太太求这事呢。
越想越觉得郗明棠可恨,不由有些怨毒的看了眼郗明棠。
明明这么好的寿礼,竟不早拿出来让府中人看看。她若不藏着掖着,自己也可以为章哥儿早做些准备,多花点银子买个好点的寿礼也是成的。
看着夏蝉等人将庆寿图卷好,退身拿去寿堂,不由心中一动,又起了不一般的心思。
*
第二日,将军府各处张灯结彩,亲友云集,为晏老夫人庆寿。
府中之人各个忙碌不已,却未乱了阵脚,都是有条不紊的行事。
庖厨里的人切菜掌厨,报着菜名。
戏班子敲锣打鼓,走步练嗓,预备着午后的名目。
迎宾接客,端茶倒水,都井井有条。
舒姨娘这日亦是笑容满面,连眉黛唇色比往日都更为亮丽,一派精神极舒畅的模样。
她跟在老夫人、夫人还有一众亲眷旁,笑着夸赞道:
“还是少夫人能干,老太太你瞧瞧,这园中的人哪个做事不仔仔细细?”
亲眷们也纷纷应是。
老夫人点点头,看着今日光景,对郗明棠这个孙媳很是满意。
又听得舒姨娘道:“想来也到吉时了,不如老太太还有众客都移步去寿堂,今日少夫人怕是忙的都忘遣人来迎老太太过去了。”
她暗戳戳一提,想引着众人过去,却未想,老夫人竟为维护郗明棠出声:
“我虽与她只相处了一日,但也知她做事周全,倒不是你口中这般心粗的孩子。”
舒姨娘本在扬笑的嘴角微僵,忙解释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们不如都往寿堂去,免得少夫人再分出心思遣人来请,瞧瞧今日府中情形,便知她今日有多忙了,是不是?”
老夫人顺着她的话略一思,“的确如此,那不如众客随我们一同前去。”
舒姨娘松了口气,又侧过身子同众人谈笑风生,想到即将到来的好戏,眉眼飞动。
郗明棠今日迟迟未遣人来请他们去寿堂,以郗明棠那性子,必不是忘了,定是出了什么事。
而这事,她倒是心知肚明。
昨日夜间,各处落锁后,她同贴身婢子进了寿堂。她曾管中馈之事,各处的锁都自留了一把。
二人将厅中悬挂的那副庆寿图取下,点起烛火将其烧毁,只剩下个黑焦的画轴还有些画卷残片留在香案上。
想到自己得手,舒姨娘心里极为痛快,到时候便指责郗明棠看管不力,竟让香火毁了老太太心爱之物。
郗明棠定会因此被老太太不喜,连带着晏晅送的寿礼也会被盖过,那时便没人会计较她章哥儿的礼物分量太轻了,等老太太再走时求求情便好。
她迫不及待的等着到寿堂看好戏,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到寿堂时,只见郗明棠领着众婢侯在了那,晏姝也跟在郗明棠身边。
舒姨娘有些吃惊,她也不知自己生出来的女儿何时跟郗明棠好上了,这次女学回来,虽话不多,但每次都是见她同郗明棠一处,反冷待了她这个做母亲的。
她本来高兴的神情添上一丝阴云,有些不满的看了眼晏姝,却不想晏姝对上她,面色极冷,对她只是轻轻一瞥,反倒像不认识她一般。
她心底有些生气,但看到郗明棠那束手束脚的侯在那,又无心再管女儿的事,只想去寿堂看一出好戏。
郗明棠同老夫人问安,老夫人笑道:
“我擅作主张将他们都带了过来,不会给你添麻烦了吧。”
“怎么会?祖母说笑了。是孙媳未来得及遣人去请。”郗明棠恭敬回道。
老夫人看着孙媳脸上虽温温笑着,但她身后寿堂门扇掩蔽,眸中又有些淡淡的迟疑之色,好像拿捏不好主意,便沉声问她:
“可是遇到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