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晏晅这么说,郗明棠却看得出来他很喜欢。
恐怕这话被傅氏兄妹二人听见,又会笑着来恼他了。
“是吗?我倒很喜欢他们。”郗明棠故意道。
“他们左一个姐姐,右一个姐姐,如此亲热,你当然喜欢。”
少年人嗓音温淡,却感觉有着不少的醋意。
可明明是晏晅和她约法三章,他却从不肯叫她一声姐姐。
郗明棠笑了笑:“你也可以唤我姐姐。”
“我”,青年眸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又晦暗下去,黑润的眸子顿时起了些无法辨明的情绪,他别开脸,又翻开了手中的书:
“我和他们不同,最不讲究这些虚礼。”
郗明棠浅浅弯起唇角,罢了。
她刚要离开,又听得榻上之人开口问道:
“祖母找你是有何事?”
郗明棠又将永宁堂发生的事给他解释了一遍,他从书中抬起头,怔忪了许久才看向她,挤出一句:
“这倒是桩好事。”
只是他的声线里听不出半分好的欣喜。
“今日便要将这些差事接过去吗?”他忽然问了句,说这话时瞳孔都变得幽暗起来,面上也不大高兴的样子。
“那倒没有,婆母说一步步接下。”
他目光将她全身上下扫了一眼,最后定格在她脸上,唇角勾起:
“那就好。”
二人安静下来,见郗明棠似是又要离开,他又问:“你很想去苏杭?”
郗明棠不解其意,他收了书,露出书封上几个地理志的大字来。
原来他手上这本书是从自己的案几上拿出来的。
“平日里无聊,只是随意翻翻。”郗明棠回道。
自从知道晏晅去苏杭招新兵,郗明棠就把下苏杭的心思给歇了,这本书被她压在了最下层,未想还被翻出来了。
“这上面的笔记如此之多,可见用心,不知是哪家的书铺会额外载明这么多信息。”
他的手指一搭一搭的轻敲书页,纤长指尖所抵着的正是密密麻麻的一群小楷字样,清秀工整的补录一些风俗民情。
他七夕那夜见到案几上这些书时,光线昏暗,看不清楚,原以为笔记皆是郗明棠所写。
今日细细一瞧,却也辨的分明,这地理志上的字迹和成亲那夜和离书郗明棠的字迹,并不相同,非出自她之手。
郗明棠收回目光:“倒不是书铺写的,是我的一位友人所记,他对这些熟稔。”
晏晅轻应了声。
原是友人,闺阁中的女子的确有不少密友,这清秀小楷的确更像出于女子之手。
他没继续深问,只温淡的说:
“她定是没去过苏杭,写的几处有些不对,你坐到这来,我给你指正一下。”
他往里稍挪了挪,给她腾出了榻沿的一个空位置,郗明棠坐了过去,他便肩挨着肩又同她坐近些。
“你瞧,这处”,他翻到了一个折页上,指尖比在一处黑迹上,“西湖香市,商客人流多集中在灵隐寺附近,其实不然,应当是昭庆寺。昭庆寺自古……”
晏晅同她洋洋洒洒说了起来,声音极为温润,郗明棠的眸光随着那书页上的冷白指尖而动。
不仅如此,他还将此次南下的见闻都一一说与她听,跟着他的那些话好似亲身游历了一遍苏杭。
卧寝内光影柔和,二人守在一处读书清谈,正是一对金童玉女,让人不忍打扰。
夏蝉和冬影对视一眼,便轻声阖上门下去了。
只是,郗明棠自从不打算南下苏杭后,便失了兴趣,今日招待来客还有应对永宁堂那桩事也有些乏了,加之晏晅的声音很清润,连绵不绝,仿若催眠,郗明棠看着那移动的指尖,眼皮渐沉,书页上的字迹全成了一团团大大小小的墨晕。
最后半边软和的脸颊都落在了青年的肩上。
晏晅身子一僵,没再出声,他敛下眼皮侧看过去,只见女子双眸已阖上。
她的呼吸极轻,涂了口脂的唇瓣微微嘟起。
他静静看了几眼,又伸出长臂取过里壁的绸被,拢上了她的身,随即又翻起手中的书页静静看了起来。
罢了,只听人叙述终究无趣了些,日后若能再度南下,便将她带上,一同游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