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远期走到她旁边的那一刻,云落仰头又低头,看起来很是无可奈何,她带着哭腔:
“你怎么又来了?”
“我怕你突然走了。”
胥远期坐在了离云落一米远的地方。
“对不起,我害你伤得很重。”
云落语气空洞:“再严重的伤,睡个觉就好了。”
胥远期又轻声说道:“你还难受吗?”
云落不搭理他。
他又道:“我听到了你们说的话。”
珏含吵的声音很大,传到了门外,传入了他的耳中。
胥远期以为自己听到时遂与云落没有血缘关系时,会是庆幸的。
可他没有。
他竟然很难过。
这些话太伤人了,会伤害到云落的。
所以云落离开时,他怕她一走了之,更怕她这种状态会出什么意外,于是悄悄跟了过来。
要是往常,云落早就会发现自己被跟着。
可今日,那受伤的心脏已经腾不出位置再观察其他事了。
胥远期看着旁边低头不语的云落,她们姐妹之间的事情,胥远期一无所知,也不好多说,他只是继续说道:“云落,你是我见过最温暖的人。”
好一会,云落冷冷道:“蝶梦铃给我吧。”
胥远期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云落前几个时辰才刚对他说,等她走的时候她再接受这蝶梦铃。
“你别走好吗?”
胥远期现在倒不想给了。
“云落,看看我吧,我永远不会抛下你的。”
他听见了云落说红线骗不了人,线粗线细,其中缘由,他不去多想,但红线确确实实是存在的。
他愿意相信云落喜欢他,至于为什么那么冷淡,大概是每个人表达爱的方式不一样?他就这样想着。
“不用说这种大话。”云落平静地看着湖面,语气没有什么温度。
胥远期情绪有些激动,他走到云落身旁跪下,诚恳地看着她,道:“我是认真的,明明你也爱我,你为什么不愿意……”
云落扭过头去:“我不爱你。我一点也不爱你。我是讨厌你的。”
“你真对我一点也不在意吗?”
“是。”
胥远期深吸了一口气:“云落,你知道我是半妖,明昭元年初雪夜,你来长安找过我对吗,你一直都认识我?”
云落微皱眉头:“我没有。”
“你有,我看见了!”
“我没有,我已经几百年没来过长安了。”
云落的话如一盆冷水,可她遇见的胥远期,胥远期心中却像是燃烧了不死火苗一般,任冷水怎么浇灌,火苗都不愿意熄灭。
“没关系,无论你怎么无视我,红线就在那里,砍不断撕不烂。”
云落垂眸,她的指尖伸到左手手腕处,不由地再次抓挠被曾经被红线缠绕的地方,她强忍着内心起伏,冷声道:“妖怪的把戏你也信?”
“我信。”
胥远期的目光忽然落在了云落被袖子盖住的手腕上。
他意识到一些不对劲,忙抓住云落的手,他掀起她的袖口,密密麻麻的血痕落在他的眼中。
云落迅速抽回了手,胥远期的手静止在半空中,过了几秒才反应下来,他眼尾猩红,慢慢抬起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云落,眼前人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胥远期已经忍受不了了,他声音沙哑道:
“我的爱让你很痛苦吗,甚至承认你不讨厌我,也会让你痛苦吗?承认你也爱我,会让你这般难受吗!”
是气愤还是心疼,他已分不清。
他只知道就算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不敢大声吼,他只是抬起悲伤的眼,那语气像是一个乞丐在乞求一根救命稻草。
在他年少行乞时,他都不曾这般卑微。
夜冷冷的,但比起云落的眸子还是落了下风。
云落终于直视他的双眼,那眼睛中尽是无情,她的语气依旧坚决:“胥远期,我就是不喜欢你,不要再跟着我了,不要打扰我的生活。”
又是一盆毫不掩饰的冷水,直直地浇在了胥远期头上。
“好……既然你这样说,我也不会再跟在你身后了。”
胥远期负气起身,他把灯笼留下,转身离去。
云落看着他的背影,垂眸不语。她忽然觉得有些困了,只要好好睡上一觉,所有的伤痛便都不复存在了。
她昏昏沉沉地倒在岸边,意识逐渐模糊。奇怪的是,梦里并没有预料中那种冰冷坚硬的触感,反而身下一片柔软,像是被什么温柔地托着。
清晨的阳光洒在她如玉的脸庞上。她缓缓睁开眼,竟发现自己正躺在胥远期的怀中。
她猛地坐起身来,脱口而出:“你不是走了吗?”
“……”
昨夜,胥远期并没走远。
他迈出几步,心却像被什么拽住了,怎么也割舍不下。等他折返回去时,云落已不声不响地沉沉睡去。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泪水悄然滑落,滴在青草地上:“睡了一觉之后,你又要当一切都不存在了吗?”
当那条红线不存在,当他的爱不存在,当自己受过的所有痛苦都不存在。
或许是那根无从否认的红线给了他一丝勇气,他缓缓将云落拥入怀中,就这样抱着她,从黑夜一直守到天明。整整一夜,他未曾合眼。
此刻,面对云落的质问,他强撑着困倦与疲惫站起身来,语气故作淡然:“这是我最后一次了,毕竟你是因为我才受的伤。我现在要走了。”
说罢,他才转过身去,一步一步地走远。
……
那个夜晚许多人都彻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