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慈郎前辈可以单独一间?”向日抗议。
“因为他打呼。”采盈说。
“我又不打呼!”
“但你磨牙。”
向日张了张嘴:“我什么时候磨牙了?”
“上次合宿你磨了,你自己不知道。”
向日转头看向宍户:“我磨牙吗?”
宍户想了想:“磨。”
“……那你怎么不早说?”
“忘了。”
向日觉得自己被全世界背叛了。
采盈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尽头,窗户正对着大海。
她把行李放好,站在窗前看了几秒。
海是蓝色的,天也是蓝色的,在远处连成一片。海面上有白色的浪花,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沙滩。
前世,她没有看过海。
莫家在北方内陆,最近的沙滩在一千公里以外。家族的人说“看海浪费时间”,所以从来没有带她去过。
“看海。”采盈对着窗外说,“原来海是这样的。”
她看了大概三十秒,然后转身开始整理资料。
不是不想看,是还有工作要做。
上午十点,合宿的第一项内容——战术会议。
所有人坐在别墅的会议室里,面前摆着采盈提前准备好的资料。
“这是青学每个正选的分析。”采盈站在投影幕前,“从双打二到单打一,每一个人,我都写了。”
向日翻开第一页,看到大石秀一郎的照片和数据。
“大石秀一郎,青学副部长,双打专家。擅长底线防守,与菊丸英太的‘黄金搭档’配合默契。弱点是——关键分时容易紧张,习惯性摸头发。”
“这个‘习惯性摸头发’有什么用?”向日问。
“紧张的时候,人的习惯性动作会暴露他的状态。如果你看到大石在摸头发,说明他正在紧张。这时候给他施加压力,他的失误率会上升。”
向日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宍户翻到菊丸英太的那一页。
“菊丸英太,网前高手,擅长杂技式击球。弱点是——体能。他的打法消耗极大,比赛进入后半段,他的移动速度会明显下降。”
“所以对付菊丸的关键是拖?”宍户问。
“对。把他的体能拖到极限,他的网前优势就会消失。”
忍足翻到乾贞治的那一页,看了很久。
“乾贞治,数据网球。他会记录对手的习惯和规律,然后用数据预测对手的下一步行动。弱点是——当数据失效时,他会慌乱。”
“怎么让他的数据失效?”忍足问。
“打乱节奏。”采盈说,“乾的数据是基于对手的‘习惯’。如果你在比赛中改变习惯——比如平时打直线的时候突然打斜线,平时慢节奏的时候突然加快——他的数据就会出现偏差。”
忍足推了推眼镜:“也就是说,让他算不准。”
“对。”
慈郎翻到不二周助的那一页,看了三秒,然后闭上了眼睛。
“芥川前辈。”采盈说。
“我在看。”慈郎闭着眼睛说。
“你闭着眼睛怎么看?”
“我在用心看。”
采盈沉默了一秒:“你是在用心睡觉。”
慈郎睁开眼睛,委屈地说:“不二的资料太长了,字太多了。”
采盈走过去,从包里拿出一袋东西放在他面前。
烤牛肉的香味飘了出来。
慈郎的眼睛瞬间亮了。
“你看完,这袋是你的。”采盈说。
慈郎低下头,开始认真地看不二周助的资料。
一页,两页,三页……
“看完了!”他抬起头,“我的烤牛肉呢?”
“你看完了什么?”
“不二周助的弱点是——暂无。”
“还有呢?”
“……还有他的三种回击技?燕回闪、巨熊回击、白鲸?”
“对。还有呢?”
慈郎想了想:“还有……他平时都是笑眯眯的,但认真的时候眼睛会睁开。”
采盈点了点头:“你确实看完了。”
她把烤牛肉递给他。
慈郎接过烤牛肉,像得到了全世界。
向日小声对宍户说:“源同学对慈郎前辈的训练方法,越来越像驯兽师了。”
宍户说:“有效就行。”
“……你能不能换个词?每次都是‘有效就行’。”
“有用就行。”
“这不跟‘有效就行’一个意思吗?”
“那你还让我换?”
向日觉得自己又被耍了。
战术会议的最后,采盈翻到了最后一页。
屏幕上出现的是越前龙马的照片。
“越前龙马,青学一年级,左撇子。天赋极高,进步速度惊人。技能包括——超高速发球、旋风扣杀、二刀流、COOL DRIVE。”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他的弱点是——”采盈停顿了一下,“经验不足,心态有波动。但这两个弱点,在他身上正在快速消失。”
“也就是说,”忍足说,“他现在可能已经没有明显的弱点了?”
“差不多。”采盈说,“但他的左撇子习惯,可以被利用。大多数选手不习惯和左撇子对战,这是我们的优势——冰帝有左撇子选手吗?”
所有人看向忍足。
“我是右撇子。”忍足说。
“桦地呢?”
桦地沉默地摇了摇头。
“向日?”
“右撇子。”
“宍户?”
“右。”
“慈郎?”
慈郎正在吃烤牛肉,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我是右撇子,但我可以用左手拿烤牛肉。”
“……那不算。”采盈说。
“也就是说,”迹部开口了,“冰帝没有左撇子?”
“没有。”采盈说,“所以我们不能用‘左撇子优势’来对付他。只能硬打。”
迹部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硬打就硬打。”他说,“本大爷还怕一个小鬼不成?”
“不是怕,”采盈说,“是要做好准备。”
“你做你的准备,本大爷打本大爷的球。”
采盈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
下午的训练在海边的私人沙滩上进行。
采盈安排的内容是——平衡训练和核心力量训练。
“在沙滩上跑步,对脚踝和小腿的力量要求很高。”她解释说,“同时,不稳定的地面可以训练你们的本体感觉。”
“说人话。”向日说。
“就是——在软地上跑多了,在硬地上会跑得更稳。”
“哦!早说嘛!”
采盈深吸一口气,决定以后尽量说人话。
沙滩训练比想象中难。
向日跑了不到两圈就开始喘,宍户比他强一点,但也好不到哪去。忍足跑得很稳,但速度不快。桦地——桦地跑起来像一艘航母,慢但稳。慈郎跑了半圈就躺下了,说“沙滩太适合睡觉了”。
“芥川前辈,起来。”采盈站在他旁边。
“让我睡五分钟……”
“不行。”
“三分钟?”
“不行。”
“一分钟?”
“你刚才已经躺了三十秒了,还剩三十秒。”
慈郎猛地坐起来:“你怎么计时的?”
“用脑子。”
慈郎看了她一眼,默默站起来,继续跑。
迹部跑在最前面,步伐轻松得像在散步。
他跑到采盈面前的时候,停下来,说:“你的训练方案,是不是对慈郎太仁慈了?”
“不仁慈。”采盈说,“如果仁慈,我会给他带一床被子。”
迹部笑了。
“你这个人,心肠真硬。”
“谢谢。”
“不是夸你。”
“我知道。但我当夸奖听。”
迹部摇了摇头,继续跑。
下午四点,沙滩训练结束。
所有人都累得瘫在沙滩上。
向日四仰八叉地躺着,像一只翻了壳的乌龟。宍户靠在一块礁石上,手指还在发抖。忍足在做拉伸,表情倒是平静,但呼吸明显比平时急促。桦地坐在沙滩上,脸上没有表情,但T恤湿透了。慈郎——慈郎终于如愿以偿地睡着了,这次采盈没有叫他。
迹部站在海边,海风吹着他的头发,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采盈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今天的训练,你觉得怎么样?”她问。
“还行。”迹部说,“但强度可以再大一点。”
“明天会更大。”
“本大爷等着。”
两人沉默地看着海。
“源采盈。”迹部忽然开口。
“嗯?”
“你以前看过海吗?”
采盈沉默了一秒。
“没有。”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迹部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走向别墅。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侧过头说:“那你这三天好好看。本大爷家的海,是全日本最好看的。”
采盈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好。”她说。
她转过身,看着海。
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沙滩,声音像心跳。
前世的她,从来没有听过海的声音。
现在听到了。
还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