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实力悬殊的较量，等于把底牌明晃晃地摊在了所有人面前。没办法，他知道幽折叛了，但没想到墨影也站在了对立面。天知道二十三个Site区里，还有多少首席和苏凛走在同一条路上。

亮出底牌，一方面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只要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他身上，顾时轩才更好下手。另一方面，人心浮动，秩序动摇的时刻，武力压制永远是最直白，也最有效的语言。

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谈判。

他站在这里，就够了。

“我推测他们三个一起来A3除了想要带走灰烬，和X交易搞事作妖，刺探灵云系统，恐怕还想找出总局位置。”

说到这，季砾啧的一声。

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继续道“苏凛估计还有后手，等他出牌，无论他出什么都是可以重新洗牌的绝佳契机，让首席彻底退下去。”

周阳宇眉头就没松下来过，头疼的捏住眉心 “你也是首席，还是最容易被牺牲的第二十四席，你如果想做什么，手握着权柄明明能走更顺的路，干什么非要把自己翅膀折了？现在首席已经被他们联手架出城市常规作战体系，连主导权都给剥夺了，下一步，他们还能往哪儿下刀？就只能是要命的地方！”

“老周，这话可不是总局安插在我身边的监察该说出口的话。”

季砾眼中笑意流转，调侃的话音还在空气中打旋儿，就被周阳宇没好气地打断。

“闭嘴吧你，有便宜就卖乖。”

顺手给乐昭拉上被子，季砾走到一旁沙发坐下。

“武力就是秩序天平上不断倾斜的砝码，随时可能打破平衡。爻寄者要生存，非寄者也要生存，灵云系统再厉害安全区的覆盖也没多少，现在不把爻寄者的爪子按一按，怎么让这世道喘口气。”

季砾懒洋洋的语调，轻飘飘地散在空气中，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那群主张废除豁免权的老家伙其实说得没错，现在不是十年前，个人英雄主义一抬头，集体协作就成了小孩儿玩的积木，这么搞下去首席变军阀还谈什么未来。”

晨光透过窗棂在季砾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突然向后仰倒，整个人彻底陷进沙发里，嘴角扯起一抹自嘲的笑：

“光环早晚会变成阻碍，所以管理局才会建立指挥中心，重建作战体系，不单是想重回正轨，也是怕首席们尾巴翘的太高。我这第二十四席，明眼人都知道是搁里面当搅屎棍的，不想办法把两边按在同张桌上，迟早都给一起完蛋。”

翌日。

意识从混沌深处浮起时，乐昭先闻到了医院里的消毒水味。他缓缓睁开眼，窗外夕阳西沉，余晖带着一丝寂寥，透过窗户倾洒而入。他呆愣地坐在床边，眼神涣散，好一会儿，那空洞的目光才慢慢凝聚起来。

乐昭熟练地探入衣服内衬，解开防护，摸到了那支被严密保护的录音笔，在标注的人生剪辑师上按下了播放键。背景音汹涌而出，火焰疯狂燃烧的蒸腾声，伴随着怪物撕心裂肺的尖鸣声，接着是他自己压抑的声音从录音笔中传出

“终于见到他了，这次有点不妙，不知道还能记得多少，感受多少….”

纷乱的记忆在乐昭脑中肆虐，零碎的画面无法连成一条完整的线，其中最清晰的，是十三岁的自己被一双铁钳似的手扣住，他疯了般挣扎着，挣脱不开就狠狠咬上对方的手腕。

混乱的记忆在此处断层，再展开时，怀里多了一团嘶叫的活物，炸毛的猫和他缠着同款绷带上，一双琥珀色瞳孔倒映着自己发抖的手指。

猫食是那人扔过来的沙丁鱼罐头，乐昭沉默地挖出腥红的肉，看黑猫从喉咙深处挤出低鸣，就像自己咬破对方手腕时发狠的气音。

“宠物区捡的，一窝就剩它一个。”那模糊的人影开口道 “竹子被雷劈断了，第二年能从焦黑的地方冒新芽，比原先还硬。”

他想说竹子和他有什么关系，想说为什么把猫塞过来，然而乐昭只是拉紧了身上的毯子。

那人突然说“破布云，有人跟我说，破布云能缝补不幸。”

乐昭顺着对方视线望去，裂开的云层正漏出细碎的星光。

猫在此时舔了舔颤抖的指尖，同时，带着体温的手掌轻轻按在乐昭头顶，掌心的温度顺着发旋往下蔓延，将颤抖的人熨帖成沉静的模样。

“这个世界需要被救的人永远比你伸手的速度多一个。自责是活人的权力，也是活人的枷锁，你可以戴着它，但别让它压断你的脊梁。”

更多杂乱无章的记忆碎片继续回溯着，录音笔仍在不停播放，一段无意间录下的对话缓缓传出，其中一人的声音，恰好与记忆里那个模糊的人影重叠。

乐昭听着对话，想不起这个人的样子，只能努力在碎片中翻找，他不受控的有些急，匆忙离开房间，走出医疗处。

分局的院子，带出更多碎片。乐昭回到宿舍，从柜子里拿出最上面的素描本，本子里铺满了一个人的身影。那人或倚着斑驳的砖墙，嘴角噙着散漫笑意。或是侧头望向远方，发梢在风中轻扬。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