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不约而同,只剩下一个念头,要暴露了。
风像是停住了,周遭的谈笑与杯盏碰撞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两人身上。
一边是沈氏亲自领来的夏尚由,眉眼间尽是世家千金的利落;
另一边是坐在柳春江身胖,神色仓皇的苏晚来,温顺得近乎怯懦,与旁人描述的千金模样判若两人。
柳春江坐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瞬间冻僵。
他缓缓转头,先看苏晚来,再看向那位真正的夏公馆小姐,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都解释通了。
苏晚来浑身血液几乎凝固。她不敢抬头看柳春江,不敢去看他那双震惊的眼睛。
恐慌瞬间淹没了她,她再也撑不住,猛地挣开他扶着她的手,低下头,不顾一切转身就跑。
她像一只仓皇逃窜的小兔,跌跌撞撞冲出人群,一刻也不敢回头。
柳春江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他望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终究没有追上去。
苏晚来一路疯跑,直到坐上车回到夏公馆,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才滑坐在地上。
她的心狂跳不止,眼泪无声地落下,满心都是绝望与愧疚。
没过多久,夏尚由也脸色凝重地回来了。
一进门,看着缩在角落的苏晚来,长长叹了口气。
“你跑什么?这么一逃,不就等于当众认下你是冒充的?”
苏晚来眼眶通红,声音发颤:“我不跑,难道留在那里被人指着骂骗子吗?柳少爷他……他一定全都知道了。”
沉默片刻,她抬起头,眼底虽慌,却带着几分坚定:
“小姐,瞒不下去了。我去找柳少爷坦白,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冒充了你,我跟他认错,所有后果我一个人担。”
夏尚由脸色骤变,立刻上前打断她:“不行!绝对不行!”
她走到窗边,声音压得极低。
“你知道柳家在北洋政府的势力有多深吗?柳家老爷子一句话,便能影响我父亲的仕途。万一你坦白不成,反而让他觉得我们夏家故意戏耍柳家,借机发难……我父亲半辈子的前程,就全毁了。”
苏晚来一怔,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只想着道歉赎罪,却从未想过,背后竟牵扯着整个夏家。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她声音发哑,手足无措。
“我也没有头绪,所以叫了个人来。”
夏尚由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门一开,走进一位穿着时髦洋裙,气质干练的女子,是财政部长的千金,吴欢。
她是夏尚由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心思通透,最是聪慧。
一进门,吴欢便察觉到气氛不对,径直开口:“赛马会上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两个夏公馆夏尚由,够轰动的。”
夏尚由不再隐瞒,将前因后果快速说了一遍。
苏晚来坐在一旁,脸色苍白,一言不发。
听完所有,吴欢非但不慌,反而轻轻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这有什么好慌的,你们真是当局者迷。”
两人同时看向她。
吴欢缓缓道:“谁规定夏公馆只能有一位小姐?苏晚来你不必彻底坦白。你就对外说,你是尚由的远房亲戚,家中变故暂居夏公馆,这次跟着去马场,被人误认成夏尚由。”
她顿了顿,语气笃定:“真千金依旧是尚由,你只是远房表亲。一场误会而已。柳家那边说得过去,林家颜面能保住,你也不必落得无处可去。”
苏晚来与夏尚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如此简单又周全的法子,她们竟一个也没想起来。
“总之就是装傻,就这么办。”夏尚由立刻拍板。
苏晚来张了张嘴,想说这依旧是欺骗,可一想到自己一旦坦白会带来的灾祸,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夏太太清亮而郑重的声音:
“尚由,柳春江打来电话,找你!”
一瞬间,房间里三个人全都僵住。
苏晚来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手脚冰凉。
夏尚由反应极快,立刻对着苏晚来使了个眼色,“你去接。就按吴欢说的,远房亲戚那套说辞,你就说自己初来乍到才弄出误会,千万不能露怯。”
苏晚来浑身发僵,却被夏尚由推着,一步步走向楼下客厅。
接过听筒的那一刻,她指尖都在发抖。
深吸一口气,她轻轻“喂”了一声,声音细得几乎发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随即,柳春江低沉稳静、听不出喜怒的声音缓缓传来:
“是苏晚来吗?”
苏晚来心口一紧,轻轻“嗯”了一声。
“今天的事,我一头雾水,心里很乱。我想约你出来,单独见一面,把事情说清楚。不知道……你可否赏光?”
苏晚来握着听筒,整个人僵住,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夏尚由。
夏尚由急得连连点头,眼神示意:答应他,去。”
苏晚来闭上眼,再睁开时,声音轻却清晰:
“好。”
电话那头,柳春江似乎轻轻松了口气。
“那我派人去接你。”
“嗯。”
挂断电话,苏晚来手一软,听筒差点滑落。
夏尚由快步上前扶住她:“怎么样?他说什么?”
苏晚来抬起头,眼底一片茫然,却又带着一丝认命般的平静。
“他约我……单独出去。好像他要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