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绝美的脸被鲜血染红且已发紫,夏语心不知所措,亦无力挽回,眼泪不住地掉落。
力牧长恩伸出手,想要替她拭一拭眼泪,“北境之好,故里之亲,情之所系,不要……”那只曾弹奏琵琶曲的优美的手从眼前垂落,力牧长恩缓缓闭上了双眼。
温孤长羿扶起她,耳畔杀声依旧震天。夏语心止住泪水,望向阵前,只见吴军拼死抵抗,宁死不屈。
夏语心缓缓闭上眼睛,平定心中情绪后,睁开双眼,指向城楼之上,对温孤长羿道:“带我飞过去。”
温孤长羿踏空而行,携她跃上城楼。夏语心拿起鼓槌,敲响石鼓,鸣金收兵。
城内、城外的夏军迅速撤退,吴军一时虽获得喘息之机,但仍被重重围困于阵中。
夏语心:“诸位吴国将士,你们无需以死明志。你们今日以鲜血染下的疆土,来日或许将成为你们子孙后代的故土。今日,你们率军至此,无一人退缩,对上可无愧于朝堂,对下亦不愧对父母妻儿。以满腔热血征战天下,堪称好儿郎,无需再舍却身家性命。诸位不妨思量家中父母,思量家中妻儿,再想想,有多少男儿尚未娶妻生子,未曾体验人间之乐,若这般死去,岂不是枉来人世一遭,岂非可惜?”
闻言“未曾体验人间之乐”时,城楼上下众人皆各露面色。
夏语心镇定神色,继续道:“死,乃当今天下最为容易之事,可活着,且要安然度日,又岂非易事?如此看来,你们倒显得有些胆小懦弱,既不敢正视,亦不敢面对国破之殇,只以这般无能之举选择一死了之。国虽亡,但你们的家尚在。只要你们愿放下手中兵刃,离开这战场,便可返回家中,与父母、妻儿团聚。若你们执意战死,不仅国将不存,家亦会失去,只留亲人于世间悲恸。诸位身为七尺男儿,于心何忍?
试问,哪家父母、哪家妻儿不盼望着归来一个活生生的人?试问,哪家父母、哪家妻儿又愿盼回一具冰冷的尸体?今日,你们是要图一己之快,还是为身后亲人留存一分欢喜?我话已至此,皆由诸位自行决断。”
说完,她将手中鼓桴扔下,旋即,吴军中有人将手中兵器丢弃。
吴军右将詹行真厉声喝道:“今日,若有谁敢放下手中兵器,便视为叛军,论诛!”
“宵小之徒。”百殳古张弓搭箭,瞄准詹行真。
夏语心喉咙干涩发痒,抬手制止百殳古,抬眼望向詹行真,于众人面前讥讽、激将道:“你若想死,何必拉人陪葬?若真想成为顶天立地的大将军,便前往北境之北的外邦,攻下那些白胡子、蓝眼睛异邦人老怪的领地。”
听到这话,温孤长羿神色微微一凝,“夫人何以知晓那里有白须蓝眼的老怪?”
夏语心这才恍然,在激昂劝降之际竟一时失言,心中微惊,看了看温孤长羿,茫然答道:“那里当真有白须蓝眼的老怪?棠溪此前流落在外时,听说书先生讲过。”
方知她是从何处得知的后,温孤长羿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
城楼下,詹行真经过一番思量,狠狠抛下手中战戟,他降了。
见状,夏语心反手握紧温孤长羿的手掌,问道:“接下来当如何处置?是不是要当众授予一个军衔之类的给他?此事,棠溪可做不了主。”
温孤长羿嘴角微扬,妇唱夫随,且万人瞩目,当即向富九方下令道:“传令下去,若他们愿意留下继续从军,便将他们归编正统;若他们愿卸甲归家,亦随他们意愿。”
富九行礼退去,对着城楼下的吴军士卒喊话:“凡愿意留在军中效力者,城主有令,将以三军正统收编,听从统一差令。凡不愿再从军者,城主亦有令,准许诸位返回家乡,敬老慈少、睦邻安邦。不分梁国、吴国、卫国……自此皆为邑安城子民,享受与邑安百姓同等照顾。每家宅院前可开垦出良田,宅院后可开辟为菜园,只要肯辛勤劳作,便不至于在这乱世中忍饥挨饿。但若有人从中捣乱生事,侵扰邻人,必将严惩。”
夏语心接着补充道:“若实在无法种出庄稼,可以让他们前往云潭山,将那莽莽苍苍、穹穹厚厚的十八里弯全部开垦出来。”
富九方:“不可使夫人长期操劳。夫人日后尚需照料小城主。”
夏语心:“……”
至此,吴国灭亡。
为安固吴国降兵,于屯留城郊十里处,厚葬吴泽。吴国将士均可前往吊唁。
大战平息后,夏漓率百殳古班师回北境,治理武安以北全境。
温孤长羿班师回邑安。
临夜。
迎喜、采荷已在房中生好炭火,夏语心回房退下外披,暖了暖冻僵的手。温孤长羿将分编吴军之事交由富九方来安排,前后跟随着回到房中,给迎喜、采荷一个退下的眼神,二人便无声无息地退了下。
夏语心暖手之后,进入内室准备更换衣物,未察觉迎喜与采荷已退下,便道:“我要沐浴,迎喜,你给里屋也烧上炭火。”
冬日严寒,里屋虽燃有炭火,但不够旺盛。
温孤长羿拂开珠帘进来,从身后环抱住她,手掌抚住她平坦的小腹,那里一直未见有动静,“为夫是不是要多努力。”
夏语心身子微微一滞,他已经很努力了,只是她一直偷服避子丸。夏语心低下头去,看似娇羞,实则是不愿让温孤长羿察觉。
温孤长羿拉过她的手,按在自己身上。夏语心不及避开,便被温孤长羿单臂抱至床榻上,帷幔落下,那股激流冲入身体的瞬间,夏语心紧紧攥住了手中的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