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这么善良的人,今晚却要死在这里了。”张满月脸上浮现一丝得意之色,她轻轻挥手,上百人蓦地从山林之中冒出。
沈言把所有的事都联系到一起,问道:“你是宋怀序的人?”
这一切实在过于巧合了,温沐风从流坡山回的地方是漓水以南,宋怀序刚到凛褚不久,张满月就被救出,而后又是他在朝堂上力荐自己到楚棠治疫。
难道楚棠发生的一切都是为他准备的局吗?
“哈哈哈哈。”张满月眼中的笑意加深,“没想到你的临终遗言竟然是这个?我还以为你想托我给江微云带句话呢。不过你放心,她很快就会来陪你的,不仅她,孙换池也跑不了。”
沈言眼神蓦然一变,将剑尖对准张满月,“你敢动他们试试。”
张满月的眼神也随之冷下,她从未在什么人身上一再栽倒,这次,她一定要杀了沈言。
“放箭!”
张满月一声令下,道道利箭破空而出,如雨丝般射向沈言。
刚开始沈言还能勉强抵挡,可箭羽一拨接一拨而来,渐渐地,他的体力支撑不住了。
张满月看出沈言已经力不从心,于是亲自拉开弓,对准沈言的心口放出一箭。
沈言原本便要应付至上而下的箭羽,张满月的那一箭逼近眼前时,他迟疑片刻,挥剑挡下,可另一支箭却直直插进他的腿上。
张满月又拔出一支箭,仍旧往沈言的心□□去。
这次,沈言为了躲避这一箭,小腹又被射中一箭。
如此几次,沈言已经支撑不住,半跪在地上。
张满月知道沈言快不行了,于是下令加重攻势。
沈言已经两次从她手下逃脱了,这次,她一定要杀了他。
悬崖边碎石不断掉落,沈言已经浑身血迹斑斑,他手中的剑尚且还在负隅顽抗,可他却再清楚不过,若是一直如此下去,今日他一定会死在这里。
山林中的弓箭手又增加了一轮,更加密集的箭雨射出之际,沈言望向身后的万丈悬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转身跳下。
闭眼的那一刻,他忍不住想起那碗没吃到的甜水。
此生他还能再见江微云一次吗?
悬崖边,枯枝被风吹得猛烈摇晃,张满月下令道:“去把沈言的尸首找到,带回去交差。”
他先是身受重伤,再跌入悬崖,绝无任何生机。
众人齐声领命,用绳子搭起绳索,从悬崖边跃身而下,搜索起沈言的身影。
半夜,江微云躺在床上,一直无眠。
明明之前观澜水榭也只有乔敛和卿姨,可如今她却觉得有些冷清。
万籁俱寂之时,她突然察觉,原来她和沈言已经相伴这么久了。
第二日,江微云一大早便起身,唯恐错过官府的消息。
可大半日过去了,没有一点消息传来。
日落之后,江微云明白今夜自己肯定难以入眠,于是对乔敛和白卿禾道:“我要去找沈言,若是他提前回来了,便飞鸽传书给我。”
白卿禾看出她实在心系沈言,只得道:“我陪你一起去。”
江微云摇摇头:“我一个人去。”卿姨这段日子已经十分劳累了,她不能再让她分心。
况且她一人便足以应付诸多事情。
乔敛却劝道:“你一个人深夜进山太危险了,我又答应了明日去卜村帮忙,不能同你一起前往,不如等我明日回来再陪你一起去吧。”
江微云:“明日太晚了,不用担心我,我不会出事的。”
她向白卿禾投去一个复杂的眼神,白卿禾自然明白这是何意,只得无奈道:“想去便去吧。”
江微云握紧降雪便准备出门,刚走出几步,乔敛又叫住她。
乔敛一向随性,这次脸色却正经不少:“阿江,万事小心。”
江微云点点头,走出观澜水榭。
原本断崖山距楚棠并不远,只是之前沈言为了隐藏身形,才花了那么久的时间。
江微云一路快马加鞭,夜还没黑透便已到达断崖山。
月色朦胧地笼罩在山间的树枝,江微云用剑鞘扒开横生出的枝桠,慢慢往山上探去。
一路往上,山风轻拂,草木静谧,并无任何异样,可才到山顶,风势陡然变猛,江微云瞬间便察觉到前方有片草木不对劲。
那一整片草木倒伏得毫无章法,看上去像是被许多人碾压而成。
江微云快步走到草木之间,向前方望去。
前面地势稍低之处乃是千丈悬崖,悬崖前的地面上还许多刀剑和箭羽,应该是打斗过的痕迹。
江微云见状,立刻凌空跃至悬崖边,心中升起恐惧。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地面的残骸,想确认里面有没有沈言的东西,扫视至某处时,她整个人如坠冰窟那般,骤然僵在原地。
那枚缠丝银扣,是沈言腰带上的。
江微云缓缓走到悬崖边,拾起那枚缠丝银扣,紧紧握住它,闭上双眼,手中泛起蓝光。
脑海之中,沈言独自一人力战,被张满月逼至悬崖边的画面一一浮现。
最后,沈言翻身跃下悬崖时,江微云蓦地松开手中之物,泪水夺眶涌出,她不敢再看下去了。
烈风簌簌而过,江微云的哭声回荡在幽静的山间,很长一段时间,她的脑海中反复回想起和沈言相识后的点点滴滴。
明明一开始他们的关系并不怎么样,明明他向自己表露心意时她还觉得不可以思议,明明他们在一起几日。
可此刻江微云却觉得心中的残缺,无论什么人都无法弥补。
不知何时,沈言在她心中已经如此重要了。
月色的清辉淡了几分,江微云眼角的泪水被风干后,她望向悬崖边的绳索。
绳索轻轻摇晃,江微云抓住其中一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下坠,目光死死盯着崖底的深渊。
刚才面对沈言的生死,她没工夫再去想其他的,可冷静下来后她不禁开始思考张满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此前张满月多次刺杀沈言不成,如今她又莫名出现在这里,难道整个楚棠之行都是一个阴谋吗?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赶在张满月之前找到沈言。
月光随着疾速的下落越来越弱,直到被峭壁完全遮挡,江微云刚踏上崖底的腐叶,潮湿的泥土气味从四面八方向她扑来。
浓雾之中视线延展的范围有限,江微云只得留意着周围的声响,缓慢向前探去。
崖底的树木高不见顶,江微云每经过一棵树,都用绛雪留下了记号。地面上青苔与乱石纵横交错,江微云寻了小半个时辰,突然听到一个突兀的脚步声。
以沈言的伤势来看,这个声音不会来自于他。
那会是谁呢?张满月的人吗?
江微云举起绛雪,利落地向声音的方向刺去。
一瞬间,剑尖已抵达那人的脖颈之间,却被他侧身避开。
江微云看清是谁后,蓦地收回剑鞘。
竟然是孙换池。
“你怎么在这里?”江微云问道。
孙换池:“那日上门寻我的那几个人有问题,我走到半路察觉不对就溜了。后来我仔细想了想,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所以就来断崖山看看。”
话至此处,孙换池却没再说下去,既然他们在这里相遇,那江微云必然也是从山顶下来的。
江微云听完孙换池的话更加确定几分,楚棠之行原本就是针对沈言的阴谋,只是没想到,竟然连孙换池都被牵扯进其中。
“你,找到他了吗?”江微云声音有些轻颤。
孙换池:“我已经把这里翻了大半圈,没发现沈言,却发现了一位老朋友。”
江微云看向他,等待着后话。
孙换池:“是张满月做的。我到这里时她们正举着火把在找沈言。”
江微云眼神一急,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孙换池:“他们也没找到,一个时辰前张满月已经率大部分人离开了,只留下几人继续寻找。”
江微云:“我先去杀了他们。”
孙换池:“哪还需要你动手,我已经送他们上路了。”
江微云视线垂落于地面,不禁担心沈言的处境。
孙换池脸色也不好,但还是勉强安慰道:“快天亮了,我们再好好找找,说不定还能赶得上。”
江微云点点头,和孙换池一道向前探去,只要沈言还剩最后一丝气息,她都能救活他。
哪怕代价是失去落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