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我已经托村里的人带信到观澜水榭,想来这两日就能到。”
江微云轻轻靠在沈言的肩膀上,没再说话,沈言蹭了蹭她的脸颊,低声寻问:“可以帮我上药吗?”
江微云没说话,只拿过药和绷带,缓缓解开沈言的里衣。
一会儿功夫,江微云推开房门,走到院中孟清黎道身边,感激道:“孟姑娘,多谢你收留钟峋。”
孟清黎摆摆手,“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你们一定还有话说,我先去忙别的事了。”
江微云和孙换池谢过孟清黎,一起回到房里。
孙换池走到沈言身前,打量了他几眼,然后道:“沈言,你可真是福大命大啊,这么高的悬崖摔下来都没事,还自己走出来了!”
沈言无奈地看向孙换池一眼:“先说正事。”
他将自己一路的经历告诉两人,而后神情难免严肃起来:“若幕后之人真是齐肃,那他的意图恐怕是在于我,他是宋怀序的人,一直想杀我的人就是宋怀序。”
孙换池转眼望向江微云,若这一切背后之人真是宋怀序,那他的背后还有其他人吗?
江微云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久违的身影,心中生出几分犹疑。
沈言见此,艰难移动到江微云身旁,道:“还有件事,你们还记得松罗村吗?”
江微云看向沈言,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孙换池却惊讶道:“不会吧!这个村子也被加税了?”
沈言眼神眉峰微敛,轻轻点头:“我托村中之人带信时听到的,虽没有松罗村那么离谱,但也比寻常高。”
孙换池:“漓水在南,楚棠在北,宋怀序的手怎么能伸到这里?”
如果连这里都能伸到,那礼国还有多少地方是他伸不到的?
沈言见江微云神色仍然踌躇,指尖覆上她的手指:“眼下不必多想,我们先将楚棠之事处理好。”
江微云点点头:“你送出的那封信怕是到不了观澜水榭了,我有办法和卿姨联系上,我们先将真相告诉他们,再商量对策。”
白卿禾他们三人有一个独特的联系方式,点石钱庄。
点石钱庄分布在礼国各处,老板早年被白卿禾救过,对她万分感激,从此点石钱庄便成了他们的秘密联络处。
楚棠城内,一阵风过,满树桂花随风而落,宋还意伸手接住窗边的一朵,眼神似笑非笑。
张满月走进房内,下跪道:“公子,沈言的尸首还未寻到,属下前来领罪。”
宋还意目光转向她,语气如常:“满月,我不是告诉过你,凡事不要反思自己,要多责怪他人。”
张满月:“可属下接连刺杀沈言失败…”
宋还意:“你不该说你失败了,你应该说沈言太难杀了。”
张满月眼神低垂,轻声道:“谨遵公子教诲,”
宋还意:“叶家人已经找到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张满月语气恢复如常:“满月明白。”
宋还意:“留几个活口,他们是协助沈言投毒,通敌叛国之人,我要将他们斩首示众。”
张满月:“是。”
楚棠城外,群山环绕中,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里,江宜年和叶灼原正在熬制绿豆甘草汤。
这里原本是一个废弃的村落,叶氏一族逃难至此,便暂且当作容身之处。
他们几乎没和山外面有什么接触,是以时疫对他们影响不大,只有几人有轻微的症状。
江宜年扇了扇炉子里的火,看向叶灼原:“灼原,你们接下来什么打算?”
叶灼原:“这几日我同剩余族人商议过了,他们都不愿再染世俗是非,以后我们便隐居在此吧。”
江宜年:“如此也好,若你们真去了楚棠,只怕宋家还是不肯放过你们。”
叶灼原看了看身后的房屋,眼中情绪晦涩难懂,他这一生都在见证叶宋两族的恩怨。
你来我往,此消彼长,不过世事轮回罢了。希望他们的选择,能让两族恩怨就此了结。
日暮时分,叶灼原拿起一个刚烤好的红薯,递给家族中最小的堂妹,“阿圆,给你。”
阿圆接过烤红薯,轻轻咬下一口,随即眼珠转向叶灼原,谢谢二字将要出口时,耳边划过一道箭声。
叶灼原神色一滞,再回神时阿圆已倒在地上,心口的鲜血缓缓溢出。
“阿圆!”叶灼原方才还带有暖意的眉眼立刻僵住,他急忙抱起阿圆,想止住她心口的血。
村里的其他人闻声赶来,见到这一幕,被追杀的阴影立刻涌上心头,眼中恨意随之迸现,随手拾起一样武器便开始寻找放暗箭的人。
江宜年快步跑到阿圆身前,探上她的颈脉,冰冷的皮肤之下已没有一丝跳动,他的指尖猛地一僵,缓缓放下。
锦簇和抚琴拔出剑,与一众侍卫一起护在最前面。
“有刺客,准备好。”
沈言派了不少侍卫同行,且这些侍卫都是他精心挑选培养的,各个功夫都不弱。
剑拔弩张之际,张满月从远处树荫里徐徐走到锦簇身前,她的身后,是数倍的杀手。
张满月看了看地上的阿圆,又把目光转向叶灼原,遗憾道:“射偏了,原本是想杀你的。”
话音刚落,杀手立刻冲上前,瞬间和侍卫们厮杀成一片。
刀剑碰击声此起彼伏,片刻间,双方已有人倒下。叶灼原将阿圆放到地上,拾起身旁的剑,死死盯着人群之外的张满月。
张满月察觉到他的目光,嘴角轻轻一笑,下一瞬,叶灼原已到她的身边。
他的神色冷冽如冰,剑锋灌注十足的力气,向张满月刺去,张满月侧身举剑横挡,两把长剑猝然撞出刺耳的锐响,张满月却没退后半步。
她的这一身功夫是从小从死人堆里厮杀出来的,叶灼原的剑虽快,但还是带着世家子弟的章法。
张满月手腕翻转,招招直逼要害,每一式都是奔着叶灼原的命去的,叶灼原眼底寒意加深,一边抵挡张满月一边寻找她的破绽,他再清楚不过,今日便是叶氏一族的最后一战了,可以死,但绝不能后退。
两柄长剑交锋几个来回,叶灼原慢慢捕捉到张满月的弱点,她的速度不如她,连续出招时会有短暂的停歇。
叶灼原转守为攻,不再注重招式的狠绝,而把速度提上去不少,张满月招式跟得上,速度却慢下他一截。
趁着一个空档,叶灼原侧身跃至她的身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她刺去,剑尖即将刺入她的身体时,一支冷箭蓦然射进他的身体,手中的剑被迫停下。
张满月走到他身前,嘴角露出一丝嘲讽,而后示意手下将他抓住。
刀光剑影交错几轮,其实倒下更多的是张满月那方,但无奈她们占人数的优势,依旧掌控了局面。
锦簇和抚琴本是互为后背迎敌,但锦簇眼见江宜年被几人团团围住,锋刃离他近在咫尺,他只得先去解救江宜年。
后背露出的一瞬间,抚琴被一个杀手凌空踢翻在地,而后一把大刀架上他的脖子,江宜年和锦簇没过几招,也被生擒在地。
张满月见差不多了,下令道:“除了这几个人,其余一个不留。”
哭喊声在群山中不断回响,每当叶灼原目睹一个族人倒下,他都恨不得自己替他们去死,可他被死死地擒在地上,丝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片土地被染成鲜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