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谨言猛地从那种恐怖的“灵视”状态中跌出,剧烈的眩晕和恶心感让他几乎跪倒在地。他大口喘着气,眼前真实的物理景象重新聚焦。
休息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七个人依然站在原地,但那种猎食者的气息收敛了。
不再是之前带着戒备的战术姿态,几个人自然的站直了,双手垂落,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恭顺和等待指令的状态。
杨振站在最前,他的呼吸平缓,表情自然而恭敬。但苏谨言看到他的眼睛在眼眶里颤动。
但林晚眼中的暴戾并没有因为他们的恭顺姿态而平息。
“跪下。”她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杨振,以及他身后的六名队员,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干练,齐刷刷地单膝跪了下去。膝盖接触地毯的声音轻而整齐,上身挺直,目光低顺地落在林晚脚前的地面上。
林晚俯视着跪在脚下的杨振,然后抬起脚,充满羞辱意味地,踩在杨振屈起的那条腿上,然后缓缓下压。杨振的腿顺从的落了下去,变成了更屈辱的姿势。
他的表情依旧平稳,甚至自动调整了重心以保持稳定。但灵魂的窗户——眼睛,却泄露了炼狱的景象。清醒的意识被困在绝对服从的躯壳里,感受着恐惧的灼烧和尊严被碾碎的痛苦,却连一个痛苦的表情都无法露出。
“你这是什么表情?”林晚伸手拽住了杨振的短发,迫使他仰起脸看向她,仔细端详着那双眼睛里岩浆般翻涌的屈辱、恐惧和绝望。
她笑起来,充满恶意的用手拍了拍杨振的脸:“还能感受到这些情绪,你应该感谢我对你们的仁慈。”
“比起变成一片空白,让你们清醒地感受自己……是不是更有趣?嗯?”
杨振能感到那只手带给他的羞辱,但他的身体连防御和躲闪的意图都没有升起,只是驯服的仰头承受着,好像反抗这个念头已经被彻底消除。他能判断出自己的异常,却连想要挣脱的想法都无法升起。
但这种预想的神情没有取悦到林晚。
她突然猛地收回了手。
这不是她应有的感受,她突然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她竟然会像人类一样,因为掌控力受到挑战而愤怒,会像人类一样,试图用践踏尊严的方式来“找回场子”!
她竟然被这具人类的躯壳影响,被这些低级的情绪污染了。
“滚开!”
她猛地踢开杨振,像要避开什么污染源。
多么低级,多么可笑!一种难言的情绪让她胸膛剧烈起伏。她抬起手,看着自己这双人类的手,瘦弱,无力。她猛地攥紧了拳,指节泛白。这具身体……这个囚笼!
林晚无法自控的在宽敞的休息室里走了几步,又强迫自己停下来。
她慢慢走到苏谨言面前。
他还坐在那里,微微垂着头,额发被薄汗浸湿,贴在皮肤上。
林晚低头看着他,黑色的瞳孔闪着幽亮的鬼火一样的光,她忽然开口,声音压的很低,却带着刀尖一样的尖锐:“你觉得屈辱吗?”
苏谨言的身体几不可查的绷紧了。
林晚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她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冰冷的梳理自己:“你能体会我的感受吗?”
她冰冷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脸,对上她的眼睛。
苏谨言的心脏,在虚弱疲惫的跳动中,忽然模糊的感应到她身上传递出的朦胧情绪。他理解了她的愤怒——一种不得不俯就人类躯壳的屈辱。
“你知道吗,”她的胸腔里发出一种奇异的、混合着荒谬与暴怒的音调,“我甚至……在一本书里,发现了杀死我的方法。”
“简单可行,任何人都能通过这具身体,来干掉我。”她仿佛在喃喃自语:“这个人,这个作者,他接收到了关于我的信息。”
“原来我在恐惧……”她低声说出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一种陌生的味道,然后,她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原来这种感觉,是这样的。”
她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杨振,你知道要怎么做吗?”她鬼火一样的眼睛转向了门边的几人。
“是,主人。”杨振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闻的颤抖,深深的低下头去。
然后他们离开了,只是在第三天带着一丝未散的血腥气重新回到大厦。
苏谨言没有问,不需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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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前最后的记忆,对苏谨言来说十分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