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她会来的。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以为”她会来——她从来没有承诺过会出现，从来没有暗示过她会亲自办理他的入职手续。她只是在他的意识里留下了一个位置，然后在他每一次期待的时候，适时地出现，适时地给予回应。像训练一只宠物，在它做得更好的时候摸一下头。

而他，已经学会了在“做对”之后，期待那次抚摸。

苏谨言的嘴角动了一下，扯出一个极淡的、自嘲的弧度。他把那个“沉下去”的感觉从胸腔里推出去，像合上一扇不想再看的窗户。然后他走过去，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恭喜你。”魏成说，声音平稳，“你是这批新员工里第一个达到转正标准的。”

他顿了顿，微笑加深了一点点。

“主人对你很满意。”

“转正手续需要你签署几份文件。”魏成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浅灰色的文件夹，推到苏谨言面前，“都是标准流程，你应该已经熟悉了。”

苏谨言低头看着那个文件夹。封面是星海科技的logo，深蓝色的，简洁而冷淡。他翻开它，里面是几页打印好的文件：《永黯回廊·员工合同》。

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永黯回廊。这个名字出现在一份打印出来的、看起来像任何一家公司都会有的入职合同上，显得荒诞而讽刺。像一个恐怖故事里突然出现了一张税务局的通知单，提醒你即使是世界末日，税款还是要交的。

“她呢？”

“主人正在休息。”魏成说，语气平稳，“她需要集中精力维持永黯回廊的稳定运转。转正手续由我全权代理。”

苏谨言看着魏成。

她在，但不想见他。或者她不在，只是魏成被设定好了这个回答——他不知道是哪种情况。

他低下头，重新翻开文件夹，拿起桌上的笔，在第一份文件的签名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谨言。三个字，一笔一划，清晰端正。

他签完了所有文件，把文件夹推回魏成面前。

“欢迎正式加入星海科技。”魏成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毫不作伪的喜悦，“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的正式员工了。你的工作内容会有相应调整。具体的任务分配，会在明天的工作系统中更新。”

魏成的握手有力而短暂，标准的商务礼仪。松开之后，苏谨言没有立刻站起来。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站起身，没有看魏成，转身走向办公室另一侧——那扇通往休息室的门。

魏成的微笑没有变化。他没有开口询问，没有阻拦，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的情绪。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苏谨言的背影上，像一台被设定好“不干涉此行为”的机器，安静地、耐心地等待着。

苏谨言推开了门。

休息室不大，布置简洁。灰白色的柔软薄毯还叠放在沙发上，和那天他离开时一样。空气里弥漫着那种他熟悉的霜雪的味道。

他站在门口，停了两秒。然后他走进去，走到那张宽大的书桌前——桌上空空荡荡，只有一盏台灯和一个空白的便签本。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面上。

是一枚衬衫纽扣。

不是他现在穿的这件休闲装的纽扣，是之前那件衬衫的。他不知道这枚纽扣是什么时候掉进裤袋里的，也许是换衣服的时候，也许是——

他看了它一眼，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魏成还在原地站着。他的目光从苏谨言身上移到休息室半开的门上，又收回来。他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问。他只是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送你到电梯。”

苏谨言点了一下头，走向门口。

魏成的眼睛里没有好奇，没有怀疑，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他只是安静地、礼貌地微笑着，像一个完美的接待程序。

电梯门打开，苏谨言走进去。魏成站在门外，面带微笑，姿态恭谨。

“明天见，苏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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