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会杀了你。”
苏谨言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想起来了。
觉醒的时候。那股庞大的、混杂着林晚意志的力量灌入他体内的那一刻。他的灵视在剧痛中被激发到极致,他“看到”了她的意志嵌入他的灵魂深处,他明白了这是她的棋局,明白了一切。
但他在那一瞬间——
没有愤怒。没有挣扎。没有任何想要“净化”她、摆脱她的念头。
不是因为不敢。不是因为被侵蚀到失去了自我。
而是因为那个念头,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甚至没有想过要“自由”。
他只想活下去。只想让自己变得更有价值。只想在离开这栋大厦之后,还能保护那些他在乎的人。至于“摆脱林晚”这件事——它从来不在他的选项列表里。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不可能。
苏谨言的睫毛动了一下。
“没有。”他说。声音有些哑,但很稳,“没有任何跟净化有关的想法。”
苏谨言能感觉到。她的意志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毫不费力地剖开他刚刚成形的新核心,翻看那些还在流动的力量纹路,检查每一个角落。那种感觉并不舒服——像有人在自己的灵魂深处翻箱倒柜,每一寸被触碰的地方都泛起一阵细密的刺痛。
他没有躲。甚至没有想躲。
他闭了一下眼睛,把脸更深地埋进她的掌心。不是刻意的。是身体自己的反应——在她触碰他的时候,他的身体会自动地、像植物向光一样地向她靠近。
林晚的手指在他太阳穴上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面无表情。但苏谨言感觉到她按在他脸上的力道,轻了一点点。
休息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雾气翻涌的细微声响。还有他的呼吸声——比平时更重一些,因为她的触碰正在他体内激起一阵阵他熟悉的、令人腰软的战栗。
终于,她的嘴角弯起来,手离开他的太阳穴,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揉了揉,像在摸一只听话的猫。
“很乖。”她说。
苏谨言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她是否满意的——心里某个一直悬着的东西,轻轻地、缓慢地落了下来。
“所以,”林晚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丝笑意,“你没有让我失望。我很高兴。”
她的手从他头发里抽出来,苏谨言睁开眼睛。她的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像一个人真的、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
“作为奖励,”林晚说,那双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我可以陪你去找他们。”
苏谨言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
“什么?”
“你的亲友。”林晚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方哲,你的父母,你的妹妹。我可以陪你去找他们,接他们回来。住在大厦附近,在我的庇护范围内。”
她说的是大厦附近,而不是住进大厦里——这里面的意味,苏谨言听懂了。
苏谨言看着她。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得一片空白。不是因为信息太多处理不过来,而是因为——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为什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
林晚歪了一下头,像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我很高兴。”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你让我高兴了,我就想给你点奖励。”
她顿了一下。
“而且——”
她的嘴角弯了起来,那个弧度带着一丝恶意的、捉弄人的笑意。
“他们在你身边,你会更听话。”
苏谨言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的光没有变。依然是那种掠食者的、居高临下的、理所当然的占有欲。
她在乎他的感受。因为他是她的。一个不高兴的宠物,不如一个高兴的宠物好用。
但至少,她在乎。
“好。”他说。
一个字。很轻,但很确定。他的声音在发抖,但那个字稳稳地落在了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那走吧。”林晚说,从沙发上站起来,“还等什么?”
她走向休息室的门,脚步轻快,带着一点跃跃欲试的、即将出门游玩的兴致。
他走进走廊,走进电梯。林晚站在他身边,两个人的肩膀贴在一起。他能感觉到她微凉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晨光透过大厦的玻璃幕墙,落在他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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