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昏全程坐一旁摇着扇子看戏，见宣昭黑沉着脸挥袖要走，才提高声音道：“皇姊，你这就走了？”

宣昭没有理会他，于是贺昏耸了耸肩，手上的折扇“啪嗒”一下合上，懒洋洋地支起身，左一摇右一晃地走到歌伎们面前。

就算经常见到达官贵人，也不代表她们就不会惧怕，小桃小秦颤颤巍巍地将年岁小一点的护在身后，谨慎地开了口：“殿下。”

贺昏没搭理她们，径直走到贺曦面前蹲下，伸手便想碰她的脸。

贺曦嘴角抽搐，俯身一拜避开他的手。

她怕自己再不避开视线就要当着贺昏的面给他个嫌恶的表情了。

就算非同父同母所出，宣昭和贺昏也好歹有那么丁点血缘关系，而且接受的还是同一款皇室贵族礼教，怎么宣昭就言行举止不怒自威萧疏轩举，贺昏就显得居心叵测不怀好意，像是金纸包的砒霜？

果然是相由心生啊。

人家宣昭看着就是无情道大女主的天选之人！为什么莫名其妙要让她喜欢上穆兴那个人渣！

想到这贺曦又被唤起了追文时的满腔悲愤。

最爱恨交织的那年，贺曦一个字的剧情都没跳过，还捧着手机“啪嗒啪嗒”给莫名其妙敲了大段大段的委婉提议，然后被个IP名为唯我独尊的网友怼了句不喜欢就别看。

hx：……可我喜欢其中的某个人怎么办？

唯我独尊：呵，宣昭这个罪大恶极之人竟然还有人推她。

我欲将心向明月：宣昭缺爱吧，身居高处不胜寒，喜欢穆兴也不意外。

hx：……你要不问问自古以来的孤家寡人愿不愿意拿江山换美人？更不要提穆兴算哪门子美人？

我欲将心向明月：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宣昭？她也不算好人吧，从颠沛流离走到位高权重，就没做点见不得光的事？更何况她走火入魔后，做的恶事还少？就算她和穆兴都死了也不过是黑吃黑，有什么可……

贺曦把这个IP拉黑了。

就算贺曦刚亲眼目睹宣昭阴晴不定当众杀人的暴行，贺曦也没忘记京兆府尹强抢民女在先。

不过宣昭对自己或者说对夭夭的态度，当真是令她难过。

贺昏看出她的意图，轻笑了声，拖着长长的语调：“怎么？不让我碰啊？”

贺曦头就磕在手背上，也不抬：“殿下万金之躯，在下不配。”

“不配啊，”贺昏歪头饶有兴味地看着她：“我若娶了你，是不是就配了？”

什么？贺曦眉头一蹙，觉得贺昏莫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京兆府尹让她在宣昭面前晃了晃就身首异处，他把自己娶过去天天在宣昭面前晃悠是怕自己死的太晚吗？

“殿下，这不合规矩。”

贺昏不耐烦：“有什么……”

宣昭身边的女官柳知霜奉命走了过来，站在贺曦和贺昏中间，略略对贺昏意思了个礼，便正襟开口：“殿下有令，陛下崇尚节俭，满朝权贵宜以身作则，京兆府尹荒淫无度，现已伏诛，其门下歌伎，各取二十两银，复籍为民。”

“呵。”贺昏冷笑了一声。

贺曦暗喜，宣昭此举，便是让贺昏不方便下手了。

小桃她们压抑着兴奋，贺昏终于站起身，脸上笑得有些阴冷：“皇姊还真会坏我的兴致。”

可惜就算是圣上，也得罪不起如今的宣昭，更不要提他这个没实权的皇子了，他只能沉着个脸，大步离去。

擦身而过时柳知霜还扫了他一眼，笑得颇为嘲讽，只是贺昏没看见，然后她就卸了公事公办的态度，拿着籍书招呼小桃她们。

宣昭自己尚简，衣着打扮齐整大方，和朝服一样一板一眼，完全是一派随时随地都可以闪现到朝堂上处理政事的样子。

连带着府上的女官大多也都是长衣广袖，落落大方，俨然是在名利场上摸爬滚打了很多年。

“好了姑娘们，领完钱就归家去吧，路费另出，不用担心，”柳知霜路过贺曦时还扶了下她：“记得家在哪吗？啧，姑娘的这张脸……”

贺曦捂住脸，埋下头，她现在也不想面对夭夭这张脸了。

女官看她那样子就知道是自己一时失言，拍了拍她的肩：“不是你的错，别怕，殿下她非不讲道理之人，只是……说来话长……她也不能总活在幻梦里……”

柳知霜后面的话模糊地近乎呢喃，她转而向其他人道：“姑娘们来登记一下住处，领了文书就可以走了，有其他情况，需要多留一阵的，可以去官府名下的驿站旅馆暂歇。”

小桃她们早被这个好消息惊得乱作一团，只是碍于当着这位官僚的面才没有抱到一起交头接耳。

贺曦闭嘴没吭声，贺愉告诉她，夭夭早没有家人了。

小桃似是看出她的难处，偷偷摸摸捏了下她的袖子，低声说：“小秦的父母是好人，她说我们可以先去她家。”

贺曦抬头看向小秦，就见她对着自己眨了下眼。

尽管知霜说可以休息一晚再走，但明显大多数人归乡心切，一晚都待不下来了。

于是一群人就在门口互相交换着地址道别，虽然彼此心知肚明，山高水长，大家又都是凡人，没有修士那样飞天遁地的本事，此一别可能就再不相见。

门前互敬一杯酒便是最后的缘分，以后江湖路远，唯愿君珍重。

贺曦她们简单收拾了行李，租了艘小船，赶赴小秦的故乡临安。

夜半星疏，贺曦坐在外面抬头望着夜空。

“夭夭，坐在外面吹冷风干嘛？进来啊！”小桃掀开帘子，她洗去铅华，容貌却依旧秀美。

在她上面又探出个脑袋，小秦眉眼弯弯，笑得温和：“此一路顺风而行，明早便到了，进来歇一会儿吧。”

贺曦还想和贺愉对一下信息，婉拒道：“你们先去歇着吧，我观这夜空甚美，想多看看。”

“行吧，别着凉了。”

两颗脑袋又缩了回去。

贺曦说的不是假话，这个世界的夜空确实疏朗，不知天在水，清梦压星河。

但她心里有别的事，问道：“贺愉，京兆府尹也算是高官，不会不知道宣昭的忌讳，夭夭在他府上呆了这么多年，怎么他今天才发觉？”

“嗯？这就和他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现夭夭痴病把她丢出去自生自灭一样，都是归功于……”

贺愉指了指船舱内的小桃和小秦，贺曦了然。

她的困惑解决了，贺愉的可没有，她捂住自己的电子脑袋痛哭：“宿主，这下，我们的任务怎么完成啊？”

贺曦有些无奈：“这难道不应该你指引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