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的事传到皇宫,贺旻怀疑自己可能耳朵或是脑子出问题了。
皇姊头回顾不上魔谷的烂摊子,拉林上仙来补她的缺,就是为了去和贺昏抢人?
信这话还不如让他信自己是今早被那些争论政敌该不该以左脚跨进宫门的大臣们吵疯了出现幻听,或者是皇姊被夺舍了。
等等……如果是皇姊之前一直在找的,贺旻险些没控制好面部表情,她那个幻境里幻想出来的皇嫂的话,那确实有可能。
不过这次皇姊就能确认那不是穆兴的障眼法了?
贺旻对此表示怀疑,皇姊近几年被穆兴恶心的跟疯了似的,他觉得这种情况下就算是那位天仙真的下凡了,皇姊也无法清醒而平和地认出心上人了。
但皇姊想娶谁不是他能说的算的。
他心里清楚的很,论文治武功,他是哪哪都不如自己阿姊,本来这个皇位就是属于宣昭的。
但上一辈仙凡之间的关系恶化得厉害,凡人需要朝堂庇护他们,所以这一辈的皇帝最好是凡人。
身边的老太监战战兢兢地用余光努力估量他掩在轻蹙眉头下的心情,不知道这位年少即位的殿下对长公主这又一惊世骇俗的做法成什么意见。
虽说现在谁不知道真正大权在握的是宣昭,贺旻原来就是个被推出来的幌子,大臣们都以为他会是位傀儡皇帝。
却没想到宣昭后来竟然真的在教他帝王权术,一点点给他放权。
贺旻对宣昭也很是敬重,所以……应该不会在意?
斟酌片刻,老太监才小心翼翼地说:“长公主殿下情深如许,重情重义,原也不是错事……”
“朕知道。”贺旻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下旨,赐婚。”
皇姊为国事操劳许久,若是这点帮助他都给不了,那就真是天理不容了。
……
贺昏被压出客栈的时候已经是有出气没进气了,整间客栈早就被刚才那一场轰了个乱七八糟。
宣昭给店家赔够了钱后才让人压着贺昏回睿王府。
夜黑风高夜,太医院值夜的侍从端着药汤,在几位老臣的示意下,避开宣昭的耳目,去睿王府里查看贺昏的病情。
“殿下,吃药了,”侍从言语轻柔恭顺,手上却是粗暴地卡住他的下颌将药灌进去,末了还极为嫌恶地擦了擦手,踹了床榻一脚:“喂,醒醒,别装死。”
贺昏挣扎着还未睁开眼,就先听到了这个熟悉的声音。
也不知穆兴给他灌了什么药,竟然让他的内伤好了,虽然看起来还是遍体鳞伤,但已经有了说话的力气:“宣……昭呢?”
“你找她领死?”穆兴没好气地说:“估计要再过一会儿才能回公主府,见她在赔店家损失。”
“跟贺曦待了那么长时间,她倒也学会了点见贤思齐。”
贺昏嗤笑:“穷酸气,你不会也想同她学,处处与贫民想一样的事吧。”
穆兴看他的眼神越发冷了:“与你合作还真是我的耻辱,我一个坏人,为什么会沦落到同你这样的贱人一道?”
贺昏被骂得一头雾水:“都不是好人能有什么分别。”
穆兴隔着巾帕拍了拍他的脸,笑意却不达眼底:“做坏人是要有实力的,只会在一些没道理的地方上贬低他人来满足自己一戳就破的虚荣心的,只会是贱人,比如贺誉,比如你。”
贺昏脸色青白交加:“也总好过你一个男人,天天顶着个女人的脸。”
“我喜欢女孩子,”穆兴丝毫不觉得这是骂人的话,兀自欣赏自己:“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也不想披着男人的皮。”
贺昏低声骂了句,穆兴作为一个修仙的,五官灵敏,肯定是听到了,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冷冷地说:“殿下中途反水,违反你我的约定,致使如今这个局面……”
贺昏听了心咯噔一下开出几分心虚来,不过他向来习惯遇事谴责别人,理不直气也壮地伸直了脖子喊:“这不都怪宣昭?”
“你是当我傻吗?”穆兴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我给你拖延的时间足够你把贺曦带到我们约好的地方,是你心怀不轨横生枝节。”
他说着说着,语气里带出了几分杀意,贺昏察觉到,压下身体的颤抖往后面挪了挪,可说出来的话结结巴巴掩饰不了他的恐慌:“你……你想干什么?我可是皇子,宣昭杀我都要有个服众的理由,你难道能公然……”
“我没有想杀你啊,”穆兴弯起眼睛,笑得温和无害:“只是想让你更听话一点而已。”
但他的那双眼睛里是再明显不过的杀意,白丝从他十指钻出,又刺入贺昏的身体。
血肉被白丝搅碎转化为屡屡鲜红的雾气,顺着白丝融入了穆兴的身体,他就像是得到了什么滋补,颇为满意而且享受地笑了。
贺昏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又被穆兴释放的黑雾填回原状。
这个新的“贺昏”眉间冒出一丝红光,随即消失不见,他睁开眼,露出了和穆兴脸上一模一样的笑容。
穆兴抚过贺昏的脸,眼底闪着厌恶和兴奋:“明明是同母同父所出,怎么没有贺曦半分风采!”
他脸上又显出了一丝痴恋:“不过如此,我也算是和她有血脉的链接了。”
马车行的平稳,贺曦这个重度晕车的人竟然一点不适都感觉不到,可能是宣昭一上来就将许多柔软的垫子绸缎往她身上裹。
宣昭一向是个效率至上的人,贺曦本来以为她会和贺昏一样,带她直接飞回长公主府。
宣昭像是看清了她内心所想:“你现在还没有开始修行,这么短的时间内经受过多的法术会让你不适。”
这话倒是事实,之前贺昏搞得这一出已经让她感到五脏六腑移位般的难受。
贺曦默默攥紧衣衫,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位长公主,贺愉在旁边试图煽风点火。
“宿主,别那么僵硬,主动一点,宣昭已经看上你了。”
贺曦冷笑了一声,用眼神说:“那她怎么一开始没看上,现在看上了。”
贺愉脑回路一如既往的清奇:“一开始你是京兆府尹的人,她肯定以为你居心不良,冷静下来想一想,又被你的美貌所折服。”
贺曦闭上眼,被这离奇的剧情折磨得生无可恋,不想卒听。
可能是打太多评论的报应吧,段段开头都是若我穿进书中,现在真穿进书里了,发现真实的世界比书上写的还要精彩。
贺曦苦笑,站在书外谈起书里的人物头头是道,真面对着他们却是什么都搞不懂。
不过,难得能喘口气,贺曦倒是想起了自己穿越前的事。
贺曦这样的境况,能读到大学,除了她自己的努力,也多亏了刘翎的资助。
不过等上了大学,奖学金加上兼职挣来的钱,贺曦生活还过得下去,就婉拒了刘翎继续资助的提议。
之后她工作学习,手头上一点点积攒下来了余钱,便想着还回去,被刘翎退回了。
刘翎那时刚敲定了项目,一手还端着酒杯,轻倚在栏杆上,笑着回道:“我不差这点钱,用不着还,你一个人挣扎到大,日子过得难,自己拿着吧。”
贺曦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刘翎白手起家创业,手下的公司市值估出来都得是个天文数字。
刘翎有做慈善的习惯,但像这类精确到个人的,她从不公开,贺曦她们受资助时的年岁太小,刘翎不希望看到她们的成长空间被观察。
本来这类事做的也是习以为常,刘翎不怎么在意,唯独贺曦给她留下的印象很深刻,几次交往下来,两人几乎要处成忘年交。
“说起来,贺曦你现在当真是同从前大不相同了,”刘翎半是感叹半是笑:“女大十八变,小时候你跟冰晶雕成的娃娃似的,每回见到你都是远远落在其他人身后。
如今却是活泼大方了很多,哎,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