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羡轻蹙了下眉，占卜问天，天道？

她抬手吩咐：“将他们押入仙牢，严防死守。”

接着抬步就要去追宣昭，这祖宗浑身上下逆鳞只是看着多，实际就明晃晃摆着她夫人一个在心头。

失而复得得而复失，不用想也知道宣昭指定要发疯。

林羡硬着头皮，自觉自己已是现场最皮糙肉厚之人，抗的住宣昭的狂轰滥炸，要是任她心魔发作，可就真是不妙了！

她边想边加快了步伐，停在宣昭她们住的门外，看到半跪在一旁请罪的柳知霜，以及桌上因为用盒子专门盛放起来，所以还带着余温的饭菜。

“宣昭，”林羡试探着喊了一声，共事多年，她早就明白这人越是安静，就越是疯癫，林羡提高了声音，唤道：“长公主殿下。”

宣昭还算是很有责任心的人，林羡试图用称谓唤起她的一丝神智。

“殿下？对……殿下还活着，”宣昭出声了，林羡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被宣昭的下一句提了起来：“我得替殿下扛着江山，殿下死前我就决定好了，可我没来得及……我没来得及……”

“宣昭！”林羡顿觉不妙，上前死死攥住宣昭手臂让她抬眸看向自己，那双素来清明锐利的眼睛，现下早已是一片黑沉，只时隐时现透着些不详的红光。

这是入魔的征兆。

林羡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穆明干的好事，以血为媒，抬指在宣昭眉心隔空画了个醒符，止住心魔进一步的猖狂征伐。

但能不能熬过去，还得看宣昭自己。

“别跪着了，知霜，”林羡对一旁俯首不语的人说：“我们都想不到，你只是听命办事，去找医修查查自己有没有受伤，然后传书给贺旻，所有与穆兴有过来往的人即刻收押，下令通缉穆明，举朝戒严，接下来，可有场硬仗要打。”

她自己则直接扛着宣昭，跃去了她闭关清修的一处风水宝地，给宣昭护法的同时与仙盟朝廷联络。

林羡神情严肃，还没来得及有机会感慨一句真是风水轮流转，前日是贺曦一人扛两界，昨日是宣昭，今日就要轮到她林羡了，就见躺自己面前宛如死尸的人……动了。

“宣昭，”林羡捂着心口蹙眉道：“你能别在这时候诈尸给我个惊吓吗？”

“哎？”林羡察觉不对，凑过去看，险些没瞪大了眼睛，宣昭心口处赫然闪着一道同命咒，正强硬地反压制心魔，将被其吞下的力量一口一口吞回去。

“同命咒，”林羡一脸憋着无数感想但没个合理的口让她滔滔不绝一回的神情，百般无奈地看向宣昭，精确地点评：“果然是疯子。”

不过她到底是松了口气，此咒效力强大，算是直接将两个人从生到死绑一块了，定个位什么的根本不再话下。

只等宣昭醒来……贺曦活着，宣昭就不会先死。

宣昭和心魔纠缠了十年，如何应对它倒还算经验丰富。

但不妙的是，曾经心魔发作，是因为宣昭不知来历，如今前尘已历历在目，心魔揭伤疤反而揭得更精准了。

宣昭恍惚间仍觉得自己走在很多年前的皇城大道上，耳边是一阵吵闹的嗡鸣声，响的人心烦。

“哎，你们听说了没，就是最近都在传，魔谷有让凡人修炼的方法。”

“假的吧，魔谷的事不是长公主知道的最清楚吗？她可是一直站凡人这边的，真要有，她不会告诉我们？”

“你这就不信了？还有更惊世骇俗的你听不听？有人说啊，长公主避而不谈，是因为魔谷里藏着当年宫变的秘密。

那年司监突然召出了一大堆修为高强的人，就是借助了魔谷的力量，只不过他们想私吞，就没传出去。”

“不对啊，就算是这样，殿下也没道理隐瞒不说……”

“这你就不懂了，活到这么大岁数，你还不清楚吗？那站在高位上的，没一个好东西。”

宣昭握紧了手里的剑鞘，夭回应着她的愤怒。

就算是被贺曦调侃为从世外桃源长出来的宣昭，都未曾因为傲慢而如此恶毒地揣测贺曦她们。

如果有人要反驳说她压根没领教过世界的灰暗面，所以想什么都免不了那股天真气，那就真是大错特错了。

宣昭对贺曦隐瞒了自己的身世，但这一切的掩饰在自己的心魔面前其实都是无用的，心魔张狂地撕开她心头的遮羞布。

自己是在世外桃源的世界里长大的是没错，可惜运气不怎么好，再光明的地方也有阴暗的一面，宣昭就是那个生在阴暗里的人。

七岁被家里人卖出去，在人贩子手里苟活了三年，十岁逃到孤儿院，十八岁高考后去大学念书。

宣昭一生少有美好的回忆做肥料，让她能对人世间多一分善意。

但正因如此，她也对落在自己手心里的光芒珍视到恨不能以命相护。

对那个资助她考上大学的女老板刘翎，是这样，对如今的贺曦也是这样。

不同的也只是她待刘陵是晚敬对长，待贺曦则是下想犯上。

宣昭从不曾因自己的经历怨天尤人，只是担心过贺曦要是知道了这些，会毁了自己在她心里玲珑剔透一尘不染的形象。

宣昭不是世外桃源里被精心呵护的琉璃，是脏污不堪的淤泥里挣扎而出的莲花。

她曾问刘翎为什么这么看重自己，刘翎只是笑笑说：“没什么看重不看重，我只是单纯想做些好事，但也确实，我不忍你一颗明珠暗投，吃我当年吃过的苦。”

“明珠？”

宣昭迷茫又惶惑，她和刘翎第一次见面，还是在暑假前，这个点很多学生会清书柜，将不想再留的书卷扔出去。

宣昭会在孤儿院放她们出去玩的时候，从路边垃圾桶里翻找出一些书来看，她都快把小学初中的课本习题找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