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是最大的问题。她需要大约三百斤小麦种子。三百斤种子，市价至少三两银子。她手里没那么多钱。

林曦想到了一个办法——自己育种。

她让陈明远去村里和附近的村庄，向农户购买他们留作种子的麦粒。不是买整袋的，而是“挑选”——从每家每户的麦种中挑出最饱满、最完整的颗粒，按粒付钱。

“姑娘，这能行吗？”陈明远不解，“麦种都是一样的，为什么要挑？”

林曦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粒麦子，放在手心里，让他看。

“麦子和人一样，有强有弱。饱满的种子长出来的麦子，穗大粒多，产量高。瘪的种子长出来的麦子，穗小粒少，产量低。我们把好的挑出来种，明年收成能多两成。”

陈明远半信半疑，但还是照着做了。他带着几个妇女，挨家挨户去挑选麦种。农户们听说有人买麦种，而且是按粒付钱，都很乐意。一升麦子大约有一千粒，他们从每升中挑出最饱满的三百粒，付给农户三文钱。

这样虽然费时费力，但成本很低。花了不到五百文，林曦就凑齐了将近三百斤优质麦种。

播种那天，林曦亲自下地。

她挽起裤腿，赤着脚踩在翻过的泥土上。泥土松软，踩上去像踩在棉絮上，凉丝丝的。

“行距要一尺半，株距要三寸。不能太密，太密了麦子长不好；也不能太疏，太疏了浪费地。”

她还教大家用一根绳子拉直了做标线，保证播种的行列整齐。这是她曾经看到的方法——条播比撒播产量高，因为通风好、光照均匀。两个人各执绳子的一端，绷直了往前走，后面的人沿着绳子挖沟、撒种、覆土。

赵大锤一边干活一边嘀咕：“种地还有这么多讲究？”

林曦笑了笑，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讲究多了。你们以前撒播，一亩地能收多少？”

一个老农回答，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豪：“风调雨顺的话，一亩能收一石半。遇到灾年，一石都难。”

林曦说：“用我的方法，明年一亩至少两石。”

众人都半信半疑，但没有人反驳。毕竟地是林曦租的，种子是林曦买的，他们只管干活。那个老农蹲在地头，看了看林曦，又看了看地里的种子，摇了摇头，但没有说话。

解决了开荒和播种的问题，林曦开始琢磨工业作坊的事。

她手里还有一些钱，不能闲着。肥皂和草药的生意虽然能赚钱，但规模太小，利润太薄。石灰生意不错，但需要大量人力，而且受限于市场需求。

她需要一种利润更高、市场更大的产品。

那天晚上，林曦在刘大夫家翻看他的药书，无意中看到一页关于“烧酒”的记载。她突然想到——酒精。

酒精在这个时代被称为“火酒”，主要用于医疗消毒。刘大夫每次给病人处理伤口，都是用白酒冲洗，效果很差。如果能提炼出高浓度的酒精，不仅可以用于医疗，还可以作为燃料、溶剂，甚至可以用来配制香水、药酒。

但蒸馏酒精需要设备。林曦知道最简单的蒸馏装置——一个锅、一个盖子、一根竹管。把酒加热，酒精蒸气通过竹管冷却后凝结，就能得到高浓度的酒精。

她去找赵大锤商量。

赵大锤正在棚子里修理一把锄头，炉火映红了他的脸。林曦蹲在他旁边，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赵大哥，你会不会打铜锅？”

赵大锤想了想，放下手里的锄头，用手比划了一下大小：“铜锅贵，打一个要不少钱。姑娘要铜锅做什么？”

“蒸馏酒。”林曦说，“把普通的酒蒸一蒸，得到烈酒，可以治病。”

赵大锤没见过这种操作，但他相信林曦。他花了三天时间，用铜片打了一口小锅，锅盖中间留了一个孔，可以插竹管。铜锅不大，一次只能装十来斤酒，但够用了。

林曦买了十斤普通的白酒，倒进铜锅里，架在火上烧。竹管的另一端伸进一个陶罐里，陶罐外面用湿布包裹降温。

酒慢慢加热，蒸气通过竹管进入陶罐，凝结成液体，一滴一滴地流出来。刚开始流出来的是水，后来慢慢变成了透明的液体，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第一滴酒精流出来时，林曦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到鼻子边闻了闻——浓烈的酒精味，呛得她打了个喷嚏。她用火柴点了一下，蓝色的火焰跳了起来，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赵大锤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着合不拢：“姑娘，这是什么东西？”

“酒精。”林曦说，“比普通的酒烈十倍。可以用来消毒伤口，比白酒管用多了。”

这一锅酒蒸出了大约两斤酒精，浓度大约百分之七十。林曦把它装进小陶罐里，用蜡封好口。

第二天，她带着酒精去找刘大夫。

刘大夫正在院子里给一个病人换药，用的是白酒，病人疼得龇牙咧嘴。林曦等他把药换完，把陶罐递过去。

“刘大夫，您试试这个。”

刘大夫打开罐子，凑近闻了闻，眉头皱了起来——气味太冲了。他用棉布蘸了一点酒精，擦在自己手上的一道新伤口上。一阵刺痛过后，伤口表面变得干净，酒精挥发得很快，留下一片清凉。

他惊讶地发现，酒精的消毒效果远胜于白酒。

“姑娘，这东西比白酒好十倍！”刘大夫激动地说，声音都有些发抖，“用它处理伤口，化脓的少多了。”

林曦说：“这东西叫酒精。我打算多做些，卖给县城里的药铺。刘大夫，您帮我问问药铺老板，他们愿不愿意买。”

刘大夫带着一小罐酒精去了县城。药铺老板试了试，当即订了十斤，每斤定价五十文。

十斤酒精就是五百文。而成本——十斤白酒才一百文，加上柴火、人工，不到一百五十文。利润超过三倍。

林曦立刻扩大了酒精的生产。她让赵大锤又打了三口铜锅，同时蒸馏。她还让村里的妇女去收集更多的酒坛子和陶罐。

到第十天，她已经生产了将近五十斤酒精，全部卖给了县城里的药铺和诊所，净赚二两多银子。

有了稳定的收入，林曦终于不用再为粮食发愁了。她买了几石杂粮，足够开荒的人吃上一个月。

她还用酒精换来的钱，去铁匠铺付清了农具的余款。二十把锄头、二十把镰刀、五副犁铧全部到位，整整齐齐地码在棚子里，在阳光下闪着光。

人多了，事情也多了。

二十几个人一起干活，难免有摩擦。有人嫌分配不公，有人偷懒，有人吵架。一天中午，两个汉子因为谁多搬了几块石头吵了起来，越吵越凶，差点动起手来。

王铁柱的职责就是维持秩序。他当过兵，说话嗓门大，往那一站就有威慑力。

“都给我好好干活！”他朝两个吵架的人吼了一声，声音像打雷，“谁再吵，今天没饭吃！”

吵架的两个人立刻闭了嘴，低下头，各干各的去了。

陈明远的账本记得清清楚楚。谁哪天出工了，干了几个时辰，他都一笔一划地记下来。每天晚上，他会在打谷场上念一遍当天的出工记录，让大家确认。

“赵大锤，今天翻地三亩，计三分。”

“王铁柱，今天维持秩序一天，计二分。”

“张小燕，今天拔草半亩，计一分。”

没有人对账本提出异议。陈明远的字写得工整，数目算得清楚，连最挑剔的老农都挑不出毛病。

林曦每天晚上都会和刘大夫、陈明远、赵大锤、王铁柱开个小会，讨论第二天的工作安排。地点就在刘大夫家的灶房里，几个人围坐在灶台旁，就着一盏油灯。

“明天继续翻地，争取把最后十亩也翻了。”

“石灰窑那边需要再烧一窑，县城里有人订了五百斤。”

“酒精还要再做二十斤，药铺催货了。”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半个月后，七十五亩荒地全部翻完，播下了冬小麦。石灰、肥皂、酒精的生意也渐渐走上了正轨。林曦手里有了将近五两银子的积蓄。

她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刚刚播完种的土地。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洒在田野上，把泥土染成了橘红色。远处，几个人还在低头忙碌，把最后几垄地踩实。

她摸了摸腰间那把短刀，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明年夏天，这些麦子就能收割了。如果收成好，她就有足够的粮食养活更多的人。

更多的人，意味着更大的力量。更大的力量，意味着更稳的脚跟。

她转过身，朝村里走去。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升起来，在暮色中袅袅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