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启云顺着地址飘到杨老板家时,着实愣了一下。
不是别墅,不是洋房,而是一处老旧的居民小区。
外墙的瓷砖掉了大半,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防盗门上锈迹斑斑。
一个身家不菲的开发商,住这儿?
他穿过门飘进去,客厅的灯光暖黄,饭菜的香气还没散尽。
杨老板正和儿子杨轩程坐在桌边吃饭,两人有说有笑,看起来感情不错。
吃完饭,杨老板起身收拾碗筷,杨轩程则回了自己房间。
肖启云没急着动,先站在客厅中央,闭眼感受了一下。
——不对劲。
有两股力量,像两根拧在一起的绳子,纠缠、对抗,把这间屋子撕扯出一种微妙的违和感。
一股纯粹、温暖,带着淡淡的金光;另一股阴冷、黏腻,像化不开的浓墨。
他循着那股温暖的气息飘向卧室。
苗娜说得没错,这个杨老板确实是个好人。
躺在床上已经入睡的杨老板,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干净的光晕。
那是一种很纯粹的味道,是功德和信念之力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对于灵魂状态的肖启云来说,简直就是行走的十全大补丹。
他不由自主地飘过去,向床上的人靠近了一点。
再近一点。
再——
一张黑脸突然横在眼前。
“!!!”
肖启云吓得魂体一蹦三丈高,差点撞上门框。
虽然他现在的状态也撞不上实体,但生理反应这东西,就算是鬼也改不掉。
“靠!!!”
他捂着胸口(虽然摸不着)大骂:“王知安你有病吧!!!”
那张黑脸,准确地说,是那张一如既往板着的俊脸,纹丝不动地堵在他面前。
“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
“你不是人。”
“……”
“我也不是。”
王知安面无表情地补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肖启云一口气噎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几百年不见,这人一句话噎死人的本领,倒是愈发精进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反击,王知安却忽然抬眼,目光越过他,看向窗外的夜色。
肖启云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窗外,密密麻麻挤满了脸。
无数张扭曲的、狰狞的鬼脸,死死贴在窗户上,无声地嘶吼、挣扎,拼命想往里面挤。
但它们似乎又忌惮着什么,只敢在窗外徘徊,不敢越雷池一步。
卧室里,杨老板翻了个身,睡得安稳,浑然不觉。
肖启云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两人对视一眼,飘了出去。
杨轩程正贴在杨老板的卧室门上,侧耳倾听。
肖启云看向他的额头。
一道黑气,像一条毒蛇,盘踞在他的眉心。那股气息,和窗外那些鬼东西如出一辙。
心术不正。而且,已经被侵蚀了。
杨轩程确认杨老板睡着后,悄悄推开房门,轻手轻脚地走向卧室,从杨老板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口袋里,翻出一把钥匙。
肖启云和王知安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打开走廊尽头那扇一直紧锁的门。
门开的瞬间,肖启云愣住了。
那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却被布置成了一座小型的供奉堂。
正中央的供桌上,摆着一尊狐狸雕像,雕工精细,栩栩如生。
香炉、供果、长明灯,一应俱全。
杨轩程直奔雕像而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毫不犹豫地划开自己的手掌,鲜血涌出,一滴滴落在雕像上。
然后,他又取出一张符纸,贴在雕像额头。
最后看了一眼,他满意地离开,锁上门,把钥匙放回原处。
肖启云等他走远,才飘到雕像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