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程一和苗娜同时出声。

王知安的表情严肃，“周瑜和孙铭悟的事，查得如何？”

尤程一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我们怀疑是前世的债。”

王知安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在听完这句话之后，语气干脆的说道：“肖启云交给你们。我需要立刻回地府一趟。”

“记住，绝对不要让他再次陷入幻境。”

尤程一和苗娜同时应声。

“交给我们。”

王知安没有再多说。只是看了卧室一眼，然后一个闪身，消失在了原地。

尤程一没有浪费时间。他转身打开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掏出符纸、朱砂、毛笔，动作利落。

然后毛笔蘸饱朱砂，笔锋落下，安魂符一气呵成。

尤程一将符分别贴在肖启云的床头上方，床尾，以及在卧室的门框上。

符纸落定的瞬间，三道符之间形成了一道肉眼看不见的连线，将整张床笼罩在一层薄如蝉翼的光罩之中。

苗娜则坐在床沿上，嘴唇微微翕动，念了几句咒语。

一道影子缓缓从她的身体里飘了出来，钻进肖启云的眉心。

这是她的本命蛊，与她心意相通。

本命蛊进入肖启云的身体后，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灵魂的每一次波动。

苗娜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肖启云，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圈。

“王知安刚才说命劫提前了，”她压低声音，像是怕吵醒肖启云，“什么意思？”

尤程一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

“接阴人的命劫，原本是有定数的。但现在那个定数——变了。”

苗娜的手指停了一下：“肖启云的命劫到底是什么？”

尤程一叹了一口气，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苗娜看着尤程一有些为难的脸色，联想到王知安离开前所说的话，脑海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她试探的说道：“难道是周瑜？”

尤程一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淡淡的说道：“是也不是。”

苗娜疑惑的看向尤程一，语气焦急：“什么叫是也不是，能不能不要卖关子。”

尤程一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目光落在床上。

“因为我只知其一。”他终于开口，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周瑜是肖启云的解药。但……”

他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拧起，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所有人都以为接阴人可以长生，不用经历生老病死。但很少有人知道——接阴人的寿命，原本只有二十岁。”

苗娜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尤程一，嘴唇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

“二十岁？”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随即又赶紧压了下去，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床上的肖启云，“可是现在肖启云已经二十六岁了。”

“那是因为这里是现代社会。”尤程一说。

苗娜皱起眉：“什么意思？”

尤程一走到窗前，目光落在窗外那轮不算圆的月亮上。他的背影在月光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地板上。

“古时候，男子十几岁就已成年，可以繁衍后代。接阴人想要延续血脉、抵消阴债，就必须在二十岁之前与一个特殊命格的女子结合。”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而且这样的女子，天底下只有一个。”

苗娜的呼吸停了一瞬。

只有一个。

“那如果不结合呢？是不是就......”

她没有说完。但尤程一知道她想说什么。

“是。”

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修饰。

苗娜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可....为什么？”

尤程一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双手插进口袋里。月光把他的脸罩在一片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因为人性。天道看透了人性。”

“我是从南山的老祖宗那里知道的。第一代接阴人，本来只是个普通人。为了长生，他遍寻古籍，走遍了名山大川，最后才寻得此法。”

他的语速不快，像是在讲一个很久以前听过的故事。

“成为接阴人，可以拥有旁人无法企及的本领——天生阴阳眼，通阴阳，断生死。但他必须在二十岁之前，找到一个特殊命格的女子结合，生下继承人，然后用她的命，换自己的命。”

听到此处，苗娜的手不自觉的攥紧了。

“那女子的命格特殊，是纯阳之人，对于接阴人来说是‘药’。结合之后，她的阳气会被抽走，用来抵消接阴人体内的阴债。而她——”尤程一顿了顿，“会在生育之后死去。”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肖启云细微的呼吸声，一进一出，平稳而缓慢。

苗娜沉默了很久。“所以这也是为什么……肖启云不愿意投胎转世的原因之一。”

尤程一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肖启云那样的人，怎么会允许有人因他而死。”

苗娜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而且，肖启云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会灰飞烟灭。”尤程一的声音又低了一些。

“他知道？”苗娜的声音中带着不可置信。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苗娜的指节泛白，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在把胸口那股堵着的东西一点点地压下去。

她抬起头，看着尤程一，终于问出了那个藏在心中已久的问题

“那当年……他，周衍，还有苗家的老祖宗……到底是为了什么才.....”

尤程一的身体僵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我只知道，当初他们想要与天道争一线可能。”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自己也不太确定的事，“但是……具体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苗娜沉默了片刻，又问：“那王知安呢？他既然选择让肖启云复活，是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尤程一想了想，说：“或许吧。但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结果如何。”

苗娜低下头，忽然灵光一闪，想起杨老板事件的时候，王知安提到的善荫印。

“对了，善荫印。王知安用肖启云的伞给那些魂魄做了印记，说是可以积攒荫德。荫德不是可以抵消一部分债吗？”

尤程一看着她，目光微微闪了闪。

“没错。荫德确实可以抵消一部分债。”

苗娜的眼睛又亮了一分。

“但前提是——”尤程一的声音沉了下去，“肖启云能够挺过命劫。”

苗娜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荫德是之后的事，命劫是眼前的事？”

“对。”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开来，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轻轻地覆在每一个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