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意识到，他这样坐着、像特意等另一个人……

心烦意乱的他把平板丢到一边，躺了下去，从手机里找了个舒缓纯音乐，调大音量，净化心灵。

但是，怎么不仅没有盖住水流声，还莫名和水流声很适配，水流声都变得有了意境，清欢缠绵。

还是早点睡，不等岑不晚了。

他把被子盖过头顶，隔绝掉浴室里的声音。

却听到自己杂乱无章的心跳。

浴室门开的声音传来，今宵闭上眼，心中默背：“道，可道，非常道……故常无欲……常在河边走……春眠不觉晓……”

不管是背些什么，只要可以阻止他脑子里的浮想联翩就行。

隔绝两人的枕头微微动了一下，擦着今宵僵硬的背脊，是另一端的被子被掀开。

身后的床垫轻陷下去，震动传到他身下，地动山摇般的紧迫感直逼而来。

“睡着了？”背后传来细声询问。

今宵不答，此时他是叫不醒的人。

身后的人没有再说话，但枕头被一股力挤得更加紧贴了他的后背。

把还记得的古诗词背了个遍，不知重复了多少遍。

身后终于传来均匀轻缓的呼吸声，他轻轻把头顶被子扯下。

从漆黑的被子中出来，房间的物体没了彩色，只能都靠明暗区分。

轻轻转过身，确定岑不晚是真的已睡着，这才把心放下来。

明明心怀不轨的是自己，但还是不由自主的担惊受怕。

今天的岑不晚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对他的举动活像个开屏的孔雀，还是最好看的那只。

他真不敢直面刚出浴的岑不晚，怕掉进岑不晚的圈套，也怕自己定心不足，生擒猛扑。

现在房间里满是岑不晚轻盈的呼吸声，按理说应是助眠的白噪音。可他怎么都睡不着，枕头又短又宽，虽有两个足够他放手和搭腿，可就是怎么都觉得不好用。

不如昨晚的那个好用，或许他可以用昨晚那个，只当抱枕用。

岑不晚睡得挺沉，他轻点不至于吵醒他。昨晚把他当抱枕，他也没说什么，所以应该是不介意的。

枕头很快被挪开，伸过去触及的瞬间，手如惊弓之鸟，又闪了回来。

指尖触及的，是温热紧实的肌肤，无任何布料阻隔。

他简直要疯了！岑不晚到底是有多放心他！

枕头又被塞了回去，自己在这半边摸爬滚打，另半边依旧纹丝不动。

还是再开间房，断了这念想。

陡然看到桌上还有一罐酒，岑不晚只喝一罐！

其实，细想想自己喝了酒也是易睡的。

一番挣扎，随着“咔”的一声，他咕噜咕噜喝了半罐。

为了防止自己乱动，他还把头下的枕头也抱到了怀里，这样中间两个枕头就不会被他抱走。

没多久，酒意侵袭，眼皮终于沉沉地盖下。

*

天光刚透亮，柔曦晕在轻薄白纱窗帘上，说不清的氤氲暗昧。

他在冰火两重天中。

空调的温度十六度，理应是盖着被子最是舒适。

可现在，他的背上毫无重量，只有僵硬的冰凉。

而身下，犹如翻腾的火海，热辣滚烫，连海浪呼声都无比汹涌。

他艰难地撑起一条眼缝，房间里还算亮堂，所见之物都可辨出颜色。

首先扑入眼帘的是一条雪白，光滑细腻。雪白之物上还有几朵晕开的红花，什么花，瞧不真切。但白里透红得很好看，像是水墨画。

水墨画一起一伏，贴在他脸颊之下，发出急促又沉闷的“咚咚”鼓声。

热辣滚烫就是这画散出来的，但后背依旧是刺骨的凉，两者并不能中和。

他双手摸索了一阵，没有找到可以覆盖之物，但感觉自己是趴在一处高台之上。

也不是太高，手能着地，地有些软，但后背太过僵硬，他撑了两把，才把自己撑起。

身下雪白之物明了，他脑子当即一片雪白。

背脊不再是凉冻的僵硬，而是战栗地颤抖，手臂也失了力道，整个人又直砸了下去。

痛懵的哼声克制低沉，他被外力扭转翻了个身。

温热抵上他冰凉的背上，触感鲜明，尤其两掌处，如电流击过，酥麻而灼热。

身上重物压得他透不过气来，他想再翻过去，但力道不够。

耳旁的暖风声越来越近，耳垂被两片软刃衔住，伴着一声痛哼。

凉僵的背部温度逐渐漫开，渗出热汗。

他干渴得厉害，空调吹了一夜，吹得他嗓子干紧，一时都发不出声来。

似在弥留之际，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魂魄飘飘然。

阖目沉沦时，恍如走马灯的画面撕裂了他的如履薄冰，彻底将他拉入渊底，只是足下是如水鬼一般的可憎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