蓂顽今日换了身打着补丁却干净整洁的衣服,颤颤巍巍地走进厅中。
他一进门便老泪纵横,朝着花芫芫的方向扑去:“爹的乖女儿啊,你可让爹好找。”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一旁立刻有人嗤笑出声:“哪来的小老头,休得胡说!谁不知道芫芫姑娘是无父无母的三界游医,慈悲心肠救苦救难,她哪来的父母?怕不是看姑娘今日嫁入张家,想趁机来打秋风的吧!”
“谁来打秋风!你也太看不起老朽了吧,”
蓂顽猛地站直佝偻的脊背,怒目圆睁:“还有,什么花芫芫,她出自食灰冢,是我蓂顽的二女儿雪女!改的什么破名字,像个浪荡、女!”
食灰冢出神医,前有白石道人胡珍郎,后有怪医蓂顽。后者蓂顽的名号在仙道也曾是如雷贯耳。只是近些年他隐退江湖,不再轻易露面,众人才一时没能认出来。
此刻听他自报家门,立刻有人惊呼出声,随即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议论起蓂顽当年的种种传奇事迹。
蓂顽挺着胸膛,声音洪亮:“大家也都知道,我蓂顽一生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苍女自小跟在我身边学医,唯有小女儿雪女,在很小的时候便走失了。为了找她,我曾踏遍仙道的山山水水,寻了整整十几年啊!”
这话绝非杜撰,当年仙道众人皆知此事,甚至还有人说,蓂顽正是因为痛失爱女,心灰意冷之下才归隐食灰冢的。
人群中很快又有人提出疑问:“不对啊!仙道众人都知道,您家族之人得天独厚,寿命远胜常人。按照您说的走失年岁,您的女儿如今该还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怎么会是芫芫姑娘这般亭亭玉立的模样?”
“哼,”蓂顽捋着胡须,目光如炬地看向花芫芫,嘲讽道:“那该是某人用了旁门左道的催熟之药吧。”
此话的深意,不言而喻。
一时间,无数道探究、怀疑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花芫芫身上,像是要将她看穿。
不能再进行下去了,否则局面可能会把控不住。张显贵心里对此一清二楚,但以他如今的地位,根本没资格出面制止蓂顽,稍有不慎,只会弄巧成拙,让事态更加糟糕。
他急得额头冒汗,连忙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高台上的父亲,张家主张雄。
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像是铺天盖地的剑雨,朝着花芫芫狠狠袭来,让她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她始终低垂着头,没人能看到她此刻的表情。
唯有那绣着金丝云纹的大红袖子微微颤抖,袖下原本粉嫩光洁的指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黑透明,尖锐如爪。
终于,花芫芫猛地抬起头,一把扯掉头上的红盖头,满眼赤红,朝着蓂顽歇斯底里地尖叫道:“别说了!”
那声音凄厉又崩溃,尖锐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蓂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抖,随即又拍了拍胸口,强作镇定地呵斥:“你叫什么叫!做了亏心事,还怕人说吗?”
花芫芫脸颊处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看上去狰狞可怖。
她掀起嘴唇,冰冷又无情,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我叫花芫芫,不是你口中的什么雪女。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蓂顽丝毫不怕,直视着她:“灵魂不是,身体总归是吧!你敢让你母亲来检查你的身体吗?你出生时,我们亲手点在你右肩的朱砂痣,就算你用再好的药物遮掩,也绝对去不掉!”
有旁人问道:“什么叫灵魂不是,身体是?”
“你这个问题问得好!”蓂顽说着,转头朝着厅外大喊道:“苍女,祥瑞,把人带上来!”
众人不由自主地顺着蓂顽的目光,齐刷刷望向大厅门口。
只看到苍女幼小的身体后,跟着一个和花芫芫一样,身着大红色喜服,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
只是她走路动作僵硬,看着.....看着就像是没了魂魄的僵尸一样。
幸好有朱祥瑞在一旁搀扶着,她才勉强能稳稳当当地走进门。
蓂顽看出了众人的想法,大声说道:“没错!我女儿雪女的身体,就是被一个女僵尸的魂魄附身了!所以我才说,她的身体是我的女儿雪女,可这身体里的灵魂,却早已不是!”
“你胡说八道!”
张显贵气得脸色铁青,指着蓂顽怒斥,“芫芫冰清玉洁,心怀慈悲,怎么可能是僵尸附身!你分明是故意来捣乱的!”
“我有没有胡说,你敢让我验一下吗?”
“你!”张显贵被怼得哑口无言,急得手足无措,只能再次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高台上的父母。
帝漫山站在台上,静静地看着他们,自然也看到了张显贵的小动作。
他心中暗道,果然如父亲所言。在这种场合,花芫芫的身份品行,代表着张显贵的眼光。
而张显贵作为赤云之巅的未来家主,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整个张家的脸面。张家想要在仙道立足,想要维持三大世家的地位,就绝不能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