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亭亭还保持着扭头看她的姿势,僵了半天,把赵琳一番话里的主谓宾定状补都细细分析了个遍,再迟钝的计算机也能加载出个所以然了,她呼啦一下站起来,抱住可怜兮兮的赵琳,把她按在了椅子上。
“两...两个?谁的?那个叫什么...叶尘的?哎呀我在说什么,只能是他的了。”平时温柔沉稳的章亭亭难得有些慌乱,“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我脑子好乱啊,我甚至都不知道应该把这事告诉谁。”赵琳狠狠揉了一下眼睛,强行压制住了想要嚎啕大哭的冲动。
章亭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闭了闭眼睛,拉了个板凳坐到赵琳面前,认真问她:“那我问你,这大学你还要不要继续上?”
“当然了,我好不容易考上的,肯定要好好上完的。”
“那毕业以后呢?”
“大概率会找个学校教书吧。”
“那也就是说,你横竖都会好好毕业,然后找工作,对吧?”
“...嗯。”
“那问题就很简单了,你只需要考虑这两个孩子会不会影响到你的人生规划就好了,就像你要学习,和你喜欢看小说,本质上是不冲突的,但是要平衡好两者的重心,如果看小说影响到了学习,那可能要选择暂时不看小说了,你说对不对。”
赵琳歪着脑袋,大眼睛望着虚空的一点,仔细分析章亭亭的话,突然又觉得事情好像没这么灾难了。
“但我还是建议你,先跟叔叔阿姨商量一下,父母的意见总是很有用的。”
“那...要是叶尘不想要呢,我该怎么办?”赵琳没注意到,这个问题表明,她潜意识里已经接纳这两个小东西了。
“是不是傻?”章亭亭用力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虽说他承诺你要跟你结婚,但说难听点,八字还没一撇呢,未来是不确定的,孩子是实在的。而且,身体是你自己的,娃娃揣你肚子里,当然是由你决定了!你管他做什么,要是你想要,他坚决不想要,你就会为了他把孩子打了?”
赵琳皱了皱眉头:“那肯定不会,我还没到为了他什么都肯做的地步。”
章亭亭背靠在上下床的梯子上,冲她安抚地笑了笑:“那不就得了,是不是没这么着急了?”
赵琳扯着凳子往章亭亭那挪了挪:“嘿嘿,亭亭总是有办法,不愧是我们集智慧与美貌于一身的寝室长!”说完,还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还没等章亭亭有所动作,赵琳就往门外走。她摸了摸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冬天穿得厚,又临近期末,她也没心思注意身材管理和生理方面的不正常,权当是压力太大了,谁知道,里头有两个小生命正在慢慢成型。
她一边走一边对章亭亭说:“我现在就去给我妈打电话。”刚走出去又折回来,冲她一呲大白牙,笑得傻傻的,“先别跟其他人讲,要是真留下来了再说,爱你哦~”,说完,一溜烟不见了。
章亭亭扶额苦笑:就这德行,居然就要当妈妈了。
虽然父母对她很严格,但家庭风气还是很开放的。母亲就是一个思想超前、敢想敢做的女人,不然也不会在有了她以后还坚持上大学,成为万人敬仰的教授了;父亲常常用当兵那一套教育她,就是为了让她成为一个坚强、敢做敢当、不容易受欺负的人。所以,赵琳这个电话打得不是很有心理负担,她知道,父母相信她的能力,也会尊重她的想法。
母亲听完她的报告之后,没说什么就把电话挂了,出乎她意料的是,第二天,父母就风尘仆仆地来到了自己的学校门口。
一家三口也没去搓一顿,就在食堂点了三碗面,父亲默不作声把碗里的肉一半夹给母亲,一半夹给赵琳,母亲一边跟她说话一边又把碗里的一半肉和蛋夹给她,一顿简简单单的饭,吃得赵琳暖乎乎的。
父母第二天还要上班,吃完饭没待一会又要走了。父母都不会说什么嘘寒问暖的话,核心思想就是,要不要孩子是自己的事,但是坚决不能为了孩子而堕落,书要好好念,工作要好好找,他们还没退休,也不会帮她带孩子,后悔了不要找他们哭。
可是临走时,父亲从大旅行包里拿了一大堆她最喜欢吃的桃酥、腊肉、豆腐干塞给她,母亲摸出一张存折揣进她兜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外面风大,让她赶紧回去,然后和父亲上了客车。
赵琳远远地看着那辆大大的车慢慢变得只有指甲盖那么大,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她抱着怀里的东西,慢慢往回走。今天首都难得出了点太阳,有些地上的积雪化了,留下一片柔软的湿润。
冬去春来,柳条抽出了新枝,一条条垂在焕发生机的池塘里;小猫咪们又钻了出来,在草坪上打滚嬉戏;校园里桃花盛开,远远看去就是一团团粉红色块,有些色块还挤进了教学楼,渴望引起学生的注意力。
赵琳肚皮里的小家伙也愈发活泼,每当赵琳在校园里漫步,它们就会踢踢她的肚子,好像也在表达对美景的喜爱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