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面无人色的陈福等人,一字一句吐出:“以家法严惩,以儆效尤!以正视听!”
“好。”玉芙蓉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陈福身上,那目光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裁决,“陈福,你曾是陈府管家,也算有头有脸。如今沦落至此,咎由自取。扭送官府?太便宜你了,也脏了衙门的地方。你勾结的是日本人,是国贼的走狗,更是公司的死敌!”
她缓缓抬起手。
阿四会意,对旁边两名守卫使了个眼色。那两名守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瘫软的陈福拖到仓库门前空地的中央,按跪在地上。另外那些参与盗窃的帮凶,也被一一拖过来,跪成一排,在雪亮的探照灯光下瑟瑟发抖。
远处,越来越多的码头工人和闻讯赶来的公司职员围拢过来,黑压压一片,人人屏息,目光复杂地看着场中。有人面露快意,有人眼中不忍,更多人则是震撼与敬畏。
玉芙蓉走到陈福面前,弯下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冰冷地道:“陈福,下辈子,记得别当狗,尤其别当东洋人的狗。”
说完,她直起身,后退一步,对雷豹点了点头。
雷豹深吸一口气,从腰后抽出一把厚重锋利的鬼头刀——那是“南天盟”时代执行最严厉家法的刑具,已许久未见天日。刀身在探照灯下反射着刺骨的寒光。
“陈福!你背叛公司,勾结日寇,罪证确凿,依规当诛!”雷豹暴喝一声,声震夜空,“今日,以此刀,正家法,儆效尤!望诸位兄弟引以为戒,忠于公司,严守规矩!”
话音未落,刀光闪过!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血光迸现!陈福甚至连惨叫都未及发出,头颅便已滚落在地,双目圆睁,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无头的尸身晃了晃,向前扑倒,鲜血汩汩涌出,迅速在冰冷的地面上洇开一大片刺目的暗红。
跪在一旁的那些帮凶,目睹这血腥恐怖的一幕,有的当场吓晕过去,有的□□湿透,腥臊之气弥漫。围观的人群中发出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玉芙蓉面色不变,仿佛只是看着宰杀了一只鸡。她目光扫过那些瘫软如泥的帮凶,冷冷道:“这些人,助纣为虐,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每人重责五十藤鞭,打断腿,天亮之前,扔出西关,永世不得再踏入广州码头一步!若敢再犯,或与陈福之事有丝毫牵连,这就是榜样!”
“是!”守卫们齐声应诺,如狼似虎般扑上,将那些哀嚎求饶的帮凶拖了下去。很快,远处便传来藤鞭破空与凄厉惨叫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瘆人。
玉芙蓉不再看那血腥的现场,转身,面向越聚越多的人群。她的目光沉静而锐利,扫过每一张或惊惧、或敬畏、或复杂的脸。
“诸位兄弟,工友,同仁。”她开口,声音清晰传遍码头,“大家都看到了。这就是背叛公司,吃里扒外,勾结外寇的下场!‘华南公司’是我们大家的公司,是我们安身立命、养家糊口的新家!谁想毁了这个家,谁就是所有人的敌人!我玉芙蓉在此立誓,必以铁腕,护公司周全,保兄弟平安!从今往后,严守规章,忠于职守,同心协力者,是我玉芙蓉的兄弟,公司绝不会亏待!再有敢生二心、行不法者——”
她顿了顿,手指向地上陈福尚未冰冷的无头尸体和那滩刺目的血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之音,在夜风中远远传开:
“这就是榜样!杀鸡儆猴,以正视听!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
人群在震撼与恐惧中,默默散去,但今夜这一幕,注定将深深烙印在每一个“华南公司”成员,乃至整个西关码头相关人等的心里。玉芙蓉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宣告了她对公司的绝对控制,也向所有暗中窥伺的势力(无论是竹下残留的影响、本地其他帮派,还是摇摆的官商)发出了最强硬的警告:她玉芙蓉,不是好惹的。她的公司,不容染指。
阿四指挥人迅速清理现场。雷豹提着滴血的鬼头刀,走到玉芙蓉身边,低声道:“姐,这下,应该能清静一阵子了。”
玉芙蓉望着漆黑江面上远处沙面的零星灯火,没有回答。杀鸡儆猴,固然能震慑一时。但真正的危机,从来不在内部这几只“鸡”,而在外头那些更狡猾、更凶残的“猴”,以及万里之外,那个她日夜悬心、却杳无音信的男人。
她拢了拢披风,抵御夜寒。前路依旧茫茫,但她已无退路,只能以更坚硬的外壳,更狠辣的手段,在这腥风血雨中,独自守护好他留下的基业,等待那不知何时才能响起的归航汽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