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制结束之后，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工作人员都撤了，设备也关了，连灯都灭了一半。只剩下墙角那盏落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笼罩着沙发和茶几。

陆听澜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瓶水，没喝。江寻坐在他旁边，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

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过了很久，江寻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他。

“累吗？”他问。

陆听澜摇头。

江寻笑了一下：“我有点累。但不想睡。”

陆听澜看着他。

昏黄的灯光照在江寻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了许多。他看起来有点疲惫，眼睛下面有一点青，但眼睛是亮的。

“江寻。”陆听澜开口。

“嗯？”

“你昨晚说的那些事，”陆听澜顿了顿，“经纪人在五年前找过你。”

江寻的笑容顿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嗯。”

陆听澜看着他。

“他跟你说了什么？”

江寻沉默了几秒。

“很多。”他说，“说你以后是要当大明星的人，说我配不上你，说我在拖你后腿，让我离你远点。”

陆听澜的喉咙发紧。

“还有呢？”

江寻想了想。

“还说，”他慢慢说，“如果我真心为你好，就应该放手。说乐队没前途，说跟着我只会耽误你。”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但陆听澜看见他的手，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紧了。

“你信了？”陆听澜问。

江寻抬起头，看着他。

“没有。”他说，“我一个字都不信。”

陆听澜愣了一下。

“那你……”

“我没信，”江寻打断他，“但我怕。”

陆听澜看着他。

江寻也看着他。

“我怕的是，”江寻说，“万一他说的是对的呢？万一你真的需要更大的舞台，万一乐队真的会耽误你，万一我……真的配不上你。”

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

陆听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江寻。”他叫。

江寻抬起头。

“你不是。”陆听澜说，“从来没有。”

江寻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

“那你为什么走？”他问。

这是五年来，他第一次直接问出这个问题。

陆听澜张了张嘴。

他该怎么回答？说公司逼他？说签了保密协议？说有人用江寻的前途威胁他？

他不能说。

他只能看着江寻，看着他等了五年终于问出口的那个问题，看着他眼睛里的期待和害怕。

“我不能说。”陆听澜说。

江寻愣住了。

“什么？”

陆听澜看着他。

“现在不能说。”他说，“有些事，我……”

他顿了顿。

“等节目结束，”他说，“我再告诉你。”

江寻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是坏事吗？”

陆听澜摇头。

“不是。”他说，“但很复杂。”

江寻点点头。

他没再问。

他只是看着陆听澜，看着这个他等了五年的人。

“好。”他说。

陆听澜愣住了。

“好什么？”

江寻笑了一下。

“我等你。”他说。

陆听澜看着他。

昏黄的灯光照在江寻脸上，照出他嘴角那一点笑。笑着的，眼睛弯弯的，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他说“我等你”。

不是质问，不是催促，不是“你必须现在告诉我”。

只是“我等你”。

陆听澜的喉咙发紧。

“你不问为什么？”他问。

江寻摇头。

“不问。”他说，“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陆听澜看着他。

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江寻，看着这个从十八岁就认识的人，这个等了他五年的人，这个现在说“我等你”的人。

然后他伸手，握住了江寻的手。

江寻的手很暖。

江寻愣了一下，然后反握住他。

他们坐在那里，手握着，谁都没说话。

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墙角那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笼罩着他们。

很久很久。

“陆听澜。”江寻开口。

“嗯。”

“你知道吗，”江寻说，“这五年我每次想起你，都会想一个问题。”

陆听澜等着他说。

江寻转过头，看着他。

“如果我们还能见面，”他说，“你会不会还和以前一样？”

陆听澜看着他。

“现在我知道了。”江寻说。

他笑了。

“你没变。”

陆听澜看着他。

他想说：我变了。我学会了不说，学会了躲，学会了把所有的想念都藏起来。

但他没说。

他只是握着江寻的手，握得很紧。

有些话，不用说。

因为江寻已经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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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

他们松开手。

进来的是小周，他探进半个脑袋。

“陆哥，车在外面等了。”

陆听澜点头。

小周看了看江寻，又看了看他，识趣地缩回去了。

江寻站起来。

“走吧。”他说。

陆听澜也站起来。

他们一起走出休息室。

走廊里很安静。工作人员都走了，只剩下几盏应急灯亮着，发出微弱的白光。

他们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

走到门口的时候，江寻停下来。

“陆听澜。”

陆听澜转头看他。

江寻站在门边，外面的夜色在他身后铺开。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刚才说的那些，”江寻说，“我等你，是真的。”

陆听澜看着他。

“我知道。”他说。

江寻笑了。

“那就行。”他说，“明天见。”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陆听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走了几步，江寻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陆听澜。”

“嗯？”

“不管你要告诉我什么，”江寻说，“我都会等。”

他笑了一下。

“因为是你。”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陆听澜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但他心里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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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陆听澜洗了澡，躺在床上。

他看着天花板，想着刚才的事。

江寻说的那些话。他握着江寻手时，江寻的眼神。江寻说“因为是你”时的语气。

他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

“到家了？”

那边很快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