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找到陆听澜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里面是陈姐给他的那些资料——会议记录、邮件往来、协议的原件扫描件。他站在陆听澜家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按了门铃。

门开了。陆听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他看见江寻手里的文件袋，愣了一下。

“怎么了？”

江寻没说话。他走进来，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张一张地拿出来。会议记录，邮件，协议扫描件。每一张都摆得整整齐齐，像是要展览一样。

陆听澜看着那些纸，脸色变了。

“这是什么？”他问，声音很平静，但江寻听出了里面的紧绷。

“你认识的。”江寻说，“当年的会议记录。赵总的邮件。你的协议。”他抬起头，看着陆听澜，“陈姐给我的。”

陆听澜没说话。

江寻看着他，看着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知道，陆听澜在怕。不是怕那些纸，是怕他。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江寻问。他的声音很平，但手在抖。

陆听澜没回答。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江寻又问了一遍，声音大了一点。

陆听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告诉你有什么用？”

江寻愣住了。

“告诉你，你会让我走吗？”陆听澜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告诉你，你会去找赵总，会跟他吵，会把你的约也搭进去。告诉你，你那时候才十九岁。”

江寻的眼泪掉下来了。“我十九岁，但我是和你一起扛的人。不是需要你保护的人！”

陆听澜看着他。他的眼睛红了，但没哭。

“你知道我这五年怎么过的吗？”江寻的声音在抖，“每次想起你，我都告诉自己，是你不要我了。你走了，你不在乎了。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他抓住陆听澜的衣服。“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一个人扛？为什么不让我跟你一起？”

陆听澜看着他。看着他的眼泪，看着他抓住自己衣服的手，看着他嘴唇的颤抖。

“因为你会拦我。”他说。

江寻的手收紧了一点。

“你会拦我，你会跟我一起扛，你会把你也毁了。”陆听澜的声音很轻，“我不能让你毁掉。”

江寻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陆听澜没说话。

“你凭什么？”江寻又问了一遍，声音哑了，“你凭什么一个人扛？你凭什么不告诉我？你凭什么让我恨了你五年？”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他看着陆听澜，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愤怒，心疼，委屈，还有别的什么，说不清楚。

“你知道我昨天看那些邮件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他问，“我看到你写的‘江寻的创作约不能动，他的资源不能动，他的路不能受影响’的时候，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

他没等陆听澜回答。“我感觉自己是个傻子。我恨了你五年，恨一个为了保护我而离开的人。我每天弹那首没写完的歌，弹了五年，我以为你不在乎。结果你在乎。你在乎得要命。”

他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脸。“你知不知道，我宁愿你不在乎。”

陆听澜的喉咙发紧。

“我宁愿你走了就是走了，宁愿你不要我了，宁愿你从来没在乎过我。”江寻抬起头，看着他，“至少那样，我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陆听澜走过去，伸手想碰他。江寻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他说，声音很轻，“我现在很生气。”

陆听澜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着江寻，看着他红红的眼睛，看着他倔强地抿着的嘴唇。

他想起很多年前，江寻也是这样看着他，在排练室里，在他第一次拍他的头的时候。那时候江寻的眼睛也是红的，嘴唇也是抿着的。

“对不起。”陆听澜说。

江寻的眼泪又涌出来。“你只会说对不起。”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陆听澜。他的肩膀在抖。

陆听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出他肩膀的线条。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走过去，站在江寻身后。

“江寻。”他叫他。

江寻没回头。

“你刚才问我，凭什么替你做决定。”陆听澜的声音很轻，“我没有答案。我只是不想你受伤。”

江寻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我知道你恨了我五年。”陆听澜说，“我也恨了自己五年。恨自己不能告诉你，恨自己让你一个人扛，恨自己走了之后，你连一首完整的歌都写不出来。”

他顿了顿。“但我不后悔。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签。还是会走。还是会一个人扛。”

江寻猛地转过身，看着他。“你——”

“因为你好好的。”陆听澜看着他，“你写了五十三首歌。你开了演唱会。你拿了奖。你站在台上唱歌的时候，很多人听着。”

他的声音很平。“那就够了。”

江寻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你傻子。你太傻了。”

他靠过来，把脸埋在陆听澜肩上。他的手抓住陆听澜的衣服，抓得很紧。

“你知不知道，我宁愿不要那些歌。”他的声音闷在陆听澜肩上，“我宁愿不要演唱会，不要奖，不要任何人听我唱歌。我只要你。”

陆听澜抱着他，抱得很紧。

“你在。”他说。

江寻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