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中型晚宴，商会季度宴请，规格不高，但到场的人都有名有姓。

沈砚进来的时候，顾珩已经在了，在大厅另一头和一个头发半白的老人说话，侧对着他，脸上是那种礼貌的、能维持的表情，不冷淡，但也没有什么真实的热度。沈砚拿了一杯酒，在靠窗的位置停下来，等着。

大厅里是那种晚宴的标准背景音——人说话的声音、餐具碰触的声音、远处有轻柔的钢琴在弹，把所有的对话和嗡嗡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温暖的、几乎让人放松的氛围。沈砚感受到这个大厅，感受到那种暖光，感受到他手里酒杯的重量，把这些都接进来，然后站着，让自己安静地在这个空间里。

等了大约三分钟，他把读心打开了。

不是蓄谋，只是在那三分钟里，那个念头出现了，然后他打开了。他站在大厅这头，顾珩在另一头，两人之间隔着人群，隔着这个空间里所有的声音和灯光。

信号花了十几秒定位，然后顾珩的心声进来了：

"……沈砚在哪儿。"

沈砚的手指，在酒杯上，停了大约半秒。

他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他知道的，他什么都知道。

那半秒里他没有思考，没有分析，只是停了，像是那句话的重量比预期的重了一点，压了下来，让他的手停了那半秒才重新动。他把视线保持在窗外，把表情维持完全正常，但那半秒已经发生了，他收不回来，它就在那里，那个"他在找我"的感知，第一时间落在的不是他的脑子里，而是他的手指上。

几秒空白。

"……哦，在那。"

然后：

"……行，不用管他。"

沈砚把那四个字在心里放了一下。他告诉自己这是中性判断，顾珩确认了他在哪里，决定不需要过来打招呼，继续手边的事，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但那四个字里有一个字让他停了一下。

是那个"行"。不是"好"，不是"那就这样"，是"行"——是一种接受，但同时也是一种让自己接受的动作，像是对自己说"就这样，没关系"。如果只是中性的信息，用"好"或者"哦"就够了，但他用了"行"。

沈砚把这个压下去，喝了一口酒，继续应付场合。换了两个人，谈了几件不重要的事，大厅里的嗡嗡声在他四周，温暖而无意义。

大约二十分钟后，顾珩从那头过来了。

不是直接走向他，是在人群里移动，走到靠窗的这一侧，拿了一杯酒，然后站到他旁边，看着同一个方向，外面的城市夜景，什么都没有说。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大厅的声音在他们背后，这个角落稍微安静一点。窗外是夜里的城市，远处几幢楼的幕墙上有广告，颜色在夜空里很亮，有一种热闹的、属于都市夜晚的鲜活感。

顾珩说："今晚没什么有意思的事。"

沈砚说："对。"

"你来干嘛的？"

"看看有没有有意思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