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项目进入第二阶段,两人见面的频率提高了——有时候当天临时约,有时候在同一个场合遇到,顺势就把事情谈了。
沈砚在这个过程里发现了一件关于顾珩的事:他不擅长说"帮我"。
不是不会,是不愿意,或者说,他有一套已经练习了很久的逻辑:宁可把一件事做难,也不主动开口求人。这个沈砚观察过两次,然后用读心验证了一次——顾珩当时在犹豫要不要调用沈砚这边的某个技术资源,读心传来"……不必要",停顿,然后是更轻的"……不想开口"。
沈砚在那个时刻感受到了那个"不想开口"里面的东西。不是骄傲,至少不完全是,更像是某种从很早就形成的、关于自己和世界之间关系的基本设定:我不需要别人,我自己来,我不开那个口。他不知道这个设定是什么时候、在什么情况下形成的,读心给不了他这些,它只能给他那一刻的片段,但那个片段足够让他感受到那个设定有多深、有多久了。
那天晚上,沈砚把那个资源的联系方式发给了顾珩,说如果用得上就用,没有多说。
顾珩回了两个字:"谢了。"
然后用了。
这是一种方式——不需要对方开口,把路搭好,让对方自己走过来,两个人都不需要说那个"拜托"。沈砚开始摸索这种方式的边界:什么时候搭,搭到哪里,停在哪里,不越过那条线。那条线是什么,他不是非常确定,但他能感知到它大概在的位置,就像走在一条路上,没有路标,但你能感觉到路面的坡度,感觉到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可以继续。
那天下午,他们在沈砚的办公室里谈一个外部合作方案,文件摊了满桌。沈砚的办公室窗朝南,下午的阳光从那个方向照进来,把桌面上的文件照成了一种淡淡的暖金色,把那个下午的质地变成了某种安静而清醒的东西——不是懒散的下午,是那种专注而不紧绷的状态,很少见,但在那天,它存在。
助理进来问要什么,顾珩说随便,沈砚说美式不加糖,助理出去了。
顾珩停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我喝什么?"
沈砚说:"我不知道,助理会根据客人的大致风格判断。"
顾珩说:"那她猜对了。"
沈砚没有说话,把视线放回文件上,继续看。顾珩也没有再追,重新翻开他那侧的文件,拿起笔做批注。那个停顿就这么过去了,两个人都没有再提,但沈砚把它记住了,把顾珩那个"那她猜对了"里面的某种东西记住了——不是在乎被猜中,是那种承认某件事的方式,是顾珩在说"这是真的,我不否认,但我也不解释"。
他们谈了将近两小时,咖啡各自见底,助理换了一轮,天色慢慢暗下来,灯在某个时刻自动亮了一格,把那个下午的颜色从金色换成了夜间的白。沈砚偶尔感受到那个下午和顾珩在一起的具体细节:翻文件的声音,笔在纸上的声音,偶尔说一句话,沉默,然后再说一句,那种节奏有一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它不是普通的工作节奏,它是两个对这个都认真的人在一起工作时才有的那种节奏,有一种对等感,有一种不需要被解释的信任感。
顾珩站起来,把文件收好,说:"这两条路都可以走,你选。"
沈砚说:"第二条,风险低,容错空间大,长期来看收益稳一点。"
"好,第二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