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顾珩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接收了他,渐渐地远,渐渐地消失在那一层的某个角落,消失在今天这个下午的某处,留下一个什么都没有的走廊。
沈砚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用了大概十秒的时间,才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回桌上,放的时候,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撒谎"。
顾珩知道他在撒谎,顾珩说出来了,顾珩知道了,说了,然后走了,什么都没有再追,没有要求解释,没有要一个答案,没有把这个念头变成一场正式的对峙——他只是让沈砚知道,他知道了,然后把这个带走,让它悬在那里,悬得干净,悬得清醒,不追问,不结案,就这样,把这个留在那里,留给它自己慢慢变成什么。
沈砚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文件夹,走向门口,走进走廊,按了电梯,让门合上。
他走出去了,正如他计划的那样,从容地走出去了,没有任何漏洞,没有任何他不想让顾珩看到的东西被看到,整个过程干净,清晰,完整,就像他一开始设计的那样。
但那个"撒谎",悬在身后,随着他一起进了电梯,随着他一起落到楼下,随着他一起坐进车里,被带回了今天的夜晚,被带进了接下来的所有时间里。
他没有甩掉它。
他不确定他想甩掉它。
他在想"撒谎"这两个字的重量——顾珩没有愤怒,没有追问,没有把这个念头变成一场对峙,他只是说了这两个字,然后走了。这种处理方式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东西:顾珩选择说出来,而不是继续沉默,是因为他需要对方知道"他知道了",需要让这个不再是一个单方面的秘密,需要让沈砚清楚,他的那个"不知道",没有骗过任何人,至少没有骗过顾珩;但他同时选择了只说这两个字,然后离开,是因为他不需要结果,不需要解释,不需要一个答案,他只需要把这个放在那里,放在两个人都知道的地方,然后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不按商业逻辑运转的方式——把一件本可以拿来作为筹码的事,就那么轻描淡写地放掉了,放在那里,没有利用,没有转换,就是放着,等着,让它自己慢慢变成什么。
沈砚在后座里靠着车窗,让这个想法在脑子里跑了一会儿,然后停下来,不再继续追。
有些事不适合在今天想清楚,有些事需要更多的时间,需要在更安静的地方,用一种更慢的方式,才能看清楚它真正是什么。
这个是其中一件。
电梯下到楼下,门开了,沈砚走出去,走出楼,走进今天傍晚的空气里。外面的光线已经是傍晚的橙色了,把路面和建筑都染成一种暖的颜色,和室内的灯光不一样,有一种自然的、不均匀的暖,让人一出门就感受到了一种变换。
司机在等他,看到他出来,把车门打开了。
沈砚上车,坐进去,让门合上,让那栋楼留在外面,让那层楼、那间会议室、那两个字,留在那里,在他的身后,跟着他,或者不跟着他,都无所谓——他知道它跟着他,他知道它在那里,他就让它在那里,他不驱赶,也不拉拢。
车开动了,驶出停车场,驶上街道,融入今天傍晚的车流里。
沈砚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街道往后流动,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在想,只是让那段路走过去,让今天的最后这一段时间安静地过去。
等到了目的地,他再想。
或者什么都不想,只是让它在那里。
那个"撒谎",在他身后,安静地跟着他,等他想明白,等他知道,等他有一天把它捡起来,好好地看清楚,它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