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对待沈砚,和他对待其他人,有一个很细微但沈砚能感受到的不同。
不是那种明显的区别对待,不是那种任何人看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不同,是那种只有你自己是那个被不同对待的人,你才能感受到的不同,是一种在某些时刻,他给你的那一层,比他给其他人的那一层,稍微多了一点点的感觉。
沈砚第一次明确地意识到这个,是在一个有很多人在场的会议里。
那个会议涉及几方,会议室里大约有十来个人,顾珩在主导,说话,分配任务,提问,做出判断,他对每一个人的对待都是准确而得体的,这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有一刻,顾珩在说话的时候,眼神扫过了会议室里的所有人,扫到沈砚的时候,在他那里停了大概半秒,然后继续扫下去。
半秒,不长,但够了。
对别人是平扫,对他是停了半秒,是那种在意识到那里有一个他需要确认是否在跟进的人的停,是那种把对方放在了一个特别的位置上才会有的那种确认动作。
沈砚把这个念头放在心里,让它在那里,他没有去分析那个半秒意味着什么,只是让它是它,让那个区别存在,作为一件他知道的事,安静地待在他心里的某个位置。
散会之后,两个人一起往走廊走,顾珩在走廊里说了今天之后的安排,然后问沈砚下午有没有什么需要处理的事。
沈砚说没什么大事。
顾珩说:"那跟我走。"
不是问,是说,是那种他已经决定了沈砚今天下午的去向,然后通知他的说法。这种说法,顾珩只在他觉得自己有权利这样说的场合里,对他有权利这样说的人,才会这样说。
沈砚跟上了,跟在他旁边,没有说什么,只是跟上了,但他知道,这是顾珩在把他放在一个特别的位置上的另一次体现,是那个不同对待里的又一个具体的例子。
他把今天收进来,和其他那些一起,让它们在那里,越来越重,越来越清晰,成为一幅他迟早要看完的图里面的一笔又一笔。
那幅图,他现在已经知道它的轮廓了。他在等它的全部。
那次会议结束之后,有另一个合作方的人来找顾珩,两个人在走廊里说话,沈砚在稍远的地方等着。
那个人在和顾珩说话的时候,有几次看向了沈砚,那种看是那种"这个人是谁、他在顾珩这里是什么位置"的那种看,是一种在摸清关系的看。
顾珩注意到了那个人的目光,在对话的某个节点,不是特别地,就是很自然地,把沈砚引入了对话,介绍了沈砚,然后在介绍沈砚的时候,用了一种那个人在见顾珩的任何一个其他人的时候都不会听到的方式来描述他——不是"我的合作方",不是"我的顾问",而是"一直跟着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