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沈砚在顾珩的会议室外等他开完一个会,等的时间比预计的长,他在那里等了大约四十分钟。
等待的时候,他通过会议室的玻璃隔断,能看到顾珩在里面的状态——他在说话,在听,在某些时候做记录,在某些时候把手放在桌上,让手指静止在那里,那是他在认真思考时候的习惯动作,沈砚已经认出来了。
沈砚在那个角度,看见了一个他平时看不到的顾珩的侧面。
不是字面上的侧面,是那种在他没有意识到自己被看见的时候的顾珩,是那种不需要维持任何形象、不需要表现给任何人看、只是在做他需要做的事的顾珩,是那种最原本的他。
那个顾珩,比平时的顾珩,多了一些沈砚无法准确描述的东西。不是更真实,平时的顾珩也是真实的,是更放松,是那种在不需要保持警觉的状态下,一个人本来的样子,是那种你卸下了所有你在外部世界需要呈现的那些之后,剩下的那个自己。
顾珩在不知道有人在看他的时候,是一个有点疲惫的人,是一个在用很大的力气做很多事情的人,是一个在每一件事上都要求自己准确,因为他不允许自己不准确的人。
沈砚在那四十分钟里,把这个侧面看了很久,然后在心里,把它放进了他对顾珩的认知里最深的那一层,放在那些公开的、被看见的层面之下,放在那个只有他知道了的位置里。
会议室的门开了,顾珩走出来,看见在外面等着的沈砚,停了一下,然后说:"等久了?"
"不久。"沈砚说,"四十分钟。"
顾珩皱了一下眉,像是不太满意沈砚在外面等了这么长时间,然后说:
"下次直接进来。"
沈砚说好,然后跟上去,把今天的下一件事接上。
"下次直接进来"——这句话,在沈砚心里是一块非常踏实的东西,是那种允许和信任的表达,是顾珩在用他的方式,告诉沈砚,他的空间里,有他的一席之地。沈砚把它放进那个越来越重的地方,让它在那里好好待着,陪着那些他一直收着的东西。
沈砚在那四十分钟里,想了一件他平时很少想的事:顾珩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不是工作的时候,不是有其他人在场的时候,是真正独处的时候,是那种没有任何他需要呈现给外部世界的东西的时候,是那个最原本的他,是他关掉了所有的那些之后,剩下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