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迟疑的回答,许玮竟从里面听出几分恼意,像是自己藏在匣地、连碰都舍不得轻碰的珍藏,被人当面啐了一口。
他伸手,一把夺过她头上的蝴蝶发钗。
许宓眼神瞬间变得怨恨,伸出手:“还给我!”
猜到了这只发钗对她与众不同,但没想到她竟如此在意,许玮毫不怀疑他若是现在砸坏了发钗,会被许宓当场砍死。
真好奇啊,到底是哪个男人?
“你跟我到娘那乖乖赔罪,我就把钗子还给你。”他将发钗举高,不让许宓碰到。
许宓被他逗着转了一圈,知道她这哥哥死认理,气鼓鼓地出门:“我这就去跟娘道歉!”
许玮在身后头疼地摇摇头。
他这妹妹啊,真是完蛋了,只希望别对那人用情太深,严诲快回城了,他两的婚事这回总要定下来的。
*
修养了几天,许甯的身子好得只差那么一点。
究竟是哪一点,让她还提不起劲起床,她归功于每日吃的粗茶淡饭。
每天就一小碗碳水,一点点蔬菜,以及丝毫没有的蛋白质。
身为减肥餐它都差点意思,何况…许甯捏了捏自己现如今骨瘦如柴的肩膀。
只怕用不了几个月,她就可以瘦到连人带盒五斤。
“二小姐,鸡汤!今天有鸡汤!”还没进门,许甯就听到春桃的大喇叭声。
鸡汤,是泡面里的调料包吧…
一点点蔬菜碎、不知名的黄色块状固体。
许甯趴在床上一点都不好奇,这像是会给她的伙食,但是…
说起来,如果真是调料包的味道,还是很怀念的。
春桃小心翼翼地端着碗进门,清晰可闻地听到了某人咽口水的声音。
“真是鸡汤啊。”
“小俞说还有水晶虾仁、桂花肉、八宝鸭,稍后送来。”
小俞是送菜的小厮,年纪不大还懒惰成性,经常借口忘记送饭菜,令两人饿肚子。
不过这时不是探讨小俞罪行的时候。
看着那一碗满澄澄黄灿灿的鸡汤,上面堆满了鸡肉,许甯眼睛都要发直了,但她狠心地移开了眼。
“前头要杀我了,这是断头饭?”
春桃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二小姐,这是大奶奶送来的赔礼。”
“赔礼?”
“什么赔礼?”
春桃就将小俞告诉她的事情一一讲出。
包括大少爷如何拖着大小姐,大小姐又是如何僵硬地给大奶奶告罪,大奶奶如何的脸色铁青、失了面子,又在大少爷的央求下发恩赏了大餐。
春桃边说边笑,就像是她亲眼目睹般。
说到半途,许甯边吃边啧啧出声。
“这大小姐真不是个东西,偷走东西那么多天别说信,连家也不回。”
春桃在这几天的浸染下,早就习惯许甯的“口出狂言”。
她也剔着骨头,赞同道:“大小姐打小被宠坏了,以前就翻墙门逃出去,还穿这么短的洋裙。”
春桃站起来,从腰间到大腿处比了下。
“老爷看到都气死了,生生病倒了三天。”
“洋裙?”
从春桃的话中,许甯抓到了不同以往的词,她傻了眼。
洋裙?古代也有洋裙吗?
“对啊,二小姐从乡下进城还没见过吧,外面可流行了,摩登女郎都要穿洋裙,搭配着洋人的蕾丝手套,可好看了。”
许甯难得地沉默了。
毫无疑问的,拔步床、色泽丰富的短袄搭配马面裙,她一直觉得是穿越了清朝。
但是清朝,就已经流行穿洋装吗,还有摩登—现代的音译词。
“春桃,现在是哪个皇帝治下?”
一反常态地,许甯认真地问出这个问题。
春桃表情凝重,又是伸手往她额头上摸了下。
“没发烧啊,二小姐你又脑袋坏了?”
“哪有皇帝啊。”
“现在是民国。”
轰!
许甯只听到脑子犹如爆炸,巨大的炮响后,只余下白茫茫的一片。
民国?
不知为何,她的脑中忽然浮现一个侧脸。
有些模糊可见的下颌线,眉骨的轮廓在硝烟中若影若现,像蒙着薄雾的远山。
面目是模糊的,嘴角的弧度却格外明显—
是明知宿命的平静,见惯生死仍不肯放弃的温柔锋芒。
她许甯,
阴差阳错地,竟来到了沈斛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