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声那么盛啊。”严诲在她面前弯下腰笑着说。
他自留学归来后,就随父从军,严翼令要求严苛,让他从最小的兵士做起,两年来,他几乎没体验过少爷的待遇,反而时常被当作炮灰。
例如—
小丘八,狗日的来了,你去把他们都杀了。
没长毛的小丘八呢,把他们喊来,敌人还有馒头吃呢,他们还不快去把敌军的粮草烧了!
…忆起种种不公平的待遇,严诲看向许甯的眼神就更加珍惜了。
硕大的朔城,能记得他还是个风华正茂的少爷还有几人?
许甯把自己的下颌装回去,与他对视一眼,撇撇头。
她想起查资料时,有一条炸裂的标题,针对的是严老先生。
“听说你,一夜御十男十女,上下通吃?”
咳咳!
不知是尴尬,还是真的呛住了,严诲捂着嘴狠狠地咳嗽起来。
“你个小姑娘,怎么知道这些事。”
“我听说的。”许甯脸不红心不跳,书上记得可详细了。
严诲的脸肉眼可见地浮现红晕,最早被波及的耳朵几乎快冒起烟来。
“都是瞎扯的,什么一夜御十男十女,他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那是人能达到的限度吗?”
“果然啊。”许甯露出学到了的表情。
严诲察觉不对,转而开始教育许甯:“不是,这话是你能说的吗。”
十七岁,足以了解,但可惜她处于封建时代。
于是许甯摇摇头,幽幽地看向他。
仿佛在说:说说呗,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头上不出意料地又爆了个栗子。
许甯捂着脑袋,眼神幽深。
她跟在他的身后,认真观察他的落脚姿势。
趁着空隙,她忙走上前去,极不小心地踩了他的锃亮皮鞋一脚,又不小心撞上他,狠狠地碾压了一番。
“嗷!”严诲单膝抱着腿痛叫,许甯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宁得罪小人,不得罪女人。”严诲在后面咬牙切齿。
*
许甯低着头,穿梭在园子里。
她的身型瘦小,穿的衣服也是灰扑扑的,只要低着头,任谁都会将她看作是普通的丫鬟。
趁机离开了严诲,许甯就往前院去。
路过一座花园时,正巧听到玩闹声,许甯停下脚步,立马躲进灌木丛中偷看。
在花园里有数十人,被围在最中间的是一对夫妻,身材都比较臃肿,男的带着一顶小帽,脑袋后坠下一条长长的辫子。
看清他的长相,许甯也猜出那就是许府当家人许翁仁了。
站他旁边的女人雍容华贵,想来就是许太太。她的面目和蔼,裙角露出的金莲小鞋看得许甯心惊肉跳。
幸好原身长在乡野,只有一双天足。
许宓一脸不耐烦地叩着桌子,趾高气扬地瞪了眼端茶倒水的小厮。
怪不得严诲会认错,许甯抚上脸。
真的太像了,像到她指尖划过脸颊,都错觉地触碰到另一人的体温。
“许小姐。”
严诲这时走了过去,带着浅淡的桂花清香,他手中也折了枝桂花,递给许宓。
他的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亲昵。
“适才我碰见令妹折花,这花确实开的好。”严诲的声音顿了顿,指尖轻轻蹭过花瓣,目光聚焦在许宓脸上:“我想起你幼时也爱折花,别在衣襟上。”
一男一女并肩而立的画面,猝不及防撞入许甯脑海。
和严老先生给她看的照片,竟分毫未差,她甚至能看见不久的未来:
到时许宓会穿着月白暗纹的旗袍,温婉地微笑,严诲则一身笔挺军装,眼底的柔情圈住她。
许宓是严诲的未婚妻。
这是不争的事实。
“我的未婚妻爱上了他,离我远去。”
最终许宓会身着旗袍跌入沈斛的怀中。
真是郎才女貌啊。
咔擦一声,许宓愣然地看着手中的桂枝被折成两段,嫩黄的花瓣簌簌落了一地。
严诲隐约听到脆响,循声去看,只看见灌木丛下,两截断枝静静躺在地上,桂花混着香,漫出一股若有似无的涩意。